“你是温府的人。”
此话虽是试探,但口吻已然肯定,像是早就料到一样,因为温屿白受伤后,她便派人查了那三人的底细。
被抢钱袋的娘子是温府管家谢运桥的独女——谢清安。
贼人叫周石,是兴隆镖局的镖师,他刚下狱时,只承认自己贪财,看见年纪轻轻的小娘子钱袋鼓鼓囊囊,便起了歹心。
据兴隆其他镖师所述,周石好赌,虽有稳定收入,但经常入不敷出,赌场的人曾到镖局讨债,扬言周石若再还不清债务,便要砍断其手脚。捕快还在他家搜到三块金饼,家存财宝,当街抢钱便说不过去了。
周石眼看谎言戳穿,只好老实交代,他欠下赌债,不得已替人效命,雇主要他完成两件事,一杀人二诬陷,酬金除了那三块金饼,还会帮他还清所有赌债,周石这才铤而走险。
至于那算命先生,事发后似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秦礼辞与温府竟有来往!
她早知谢清安背后之人,这才应她之邀,她和温屿白打了数月哑谜,总该把话说清楚。
许是梁芃意表情过于严肃,谢清安年纪又小,以为是自己惹人不快,此刻正低着头,在蚨锦坊同她玩笑的神情全然不见:“是。我家公子说,若我还能再见到郡主,便将郡主请来府上。”
梁芃意见状,打趣道:“难怪你方才愣了神,我原以为是突然见我所致,没想到你是在惊讶温公子的未卜先知。”
谢清安这才腼腆一笑,点点头:“是啊,公子料事如神,昨儿个才跟我说完,今日就见到郡主了,这边请。”
梁芃意熟门熟路穿过几处游廊,这里还是异常冷清,但有个地方与温府格格不入——在一处空地上,摆放着许多孩童玩物。
谢清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些都是公子特地请工匠打造,用来给风铎消遣的。”谢清安以为梁芃意不认识风铎:“哦,公子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只狼崽,风铎是公子为狼崽取的名字。”
在冬天来临前,小家伙也有个温暖的家了,她绽开笑意:“他有心了。”
见梁芃意展颜,谢清安的话更多了:“谁说不是呢,风铎前几日闹肚子,公子连忙请来兽医,又怕它病情加重,还在屋内铺上了软垫,风铎的吃食公子都要亲自把关。”
谢清安的话很密,如同决堤的洪水,挡也挡不住,但梁芃意并不感到厌烦,她随意听着,并未阻止。
在她滔滔不绝时,谢运桥来了:“郡主又临,许久未见,近来安好?”
谢清安噤声,梁芃意耳根总算清净不少:“挺好的,谢叔呢?”
谢运桥拍拍胸脯:“我虽年迈,但老当益壮,自然也好,有劳郡主挂心。”
谢清安挽着谢运桥的胳膊,附和道:“是是是,爹最灵活了。”
父女俩温馨相伴,她亦同乐,可笑着笑着就成了羡慕不已,她的至亲远在西原,已有数月未见了。
恍惚间,梁震烨那张严肃又慈爱的脸近在咫尺,在她还是谢清安这样的年纪时,调皮胡闹惯了,跑马分明可以又快又直,却总使坏,故意达不到梁震烨的要求。
梁震烨拿她没办法,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叮嘱她:“晓晓,手臂放松点,腿再靠近马肚子些……”
爹爹?
不,这不是梁震烨的声音,原来是谢运桥在说话。
谢运桥拉着谢清安向梁芃意介绍:“郡主,这是小女谢清安。”
她收敛情绪,详装才知其名,学着诗人模样,毫不吝啬赞美:“‘乃知天壤间,何人不清安’,是个好名字。”
谢清安在旁谢她,谢运桥则笑得合不拢嘴:“郡主博学,我不懂这些诗啊句啊什么的,安娘这辈子能清净安宁便足矣。”随后对谢清安道:“安娘,你先下去吧。”
谢清安离开后,谢运桥为她引路:“郡主,安娘年幼,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告知,我必定严加管教。”
她摇摇头,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娘子,不由发笑:“谢叔哪里的话,安娘聪慧伶俐,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郡主海涵。”
两人说话间,行至房门外,茶香四溢。
“郡主,茶已煮好,请入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挺拔身形一步步走向梁芃意,他脚步均匀稳健有力,双臂交错身体前后,脑后两根发带随之飘动,莲香暖意扑面而来。
梁芃意踏入房中,谢运桥则闭门在外。
茶很烫,她从外面带来的凉气也浇灭不了滚滚翻腾。
两人一言不发,只是一昧添茶。
她分明有很多话想问想说,可话到嘴边,反复咀嚼又吞咽下去。这段时日发生了好多事情,她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讲起。
茶壶里“咕嘟咕嘟”翻来覆去,茶按耐不住,就要溢出来了。
“我们……”
“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