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斯熠从浴室出来时已是半夜,季云川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了。
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锋锐的眸光,雌雄莫辨的美中显出些许疲态。
白斯熠轻手轻脚摸过去,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下巴架在床沿盯着看,怎么也看不够。
刚才发生的一切,在清醒之前,都像是雾里看花,没一点真实感。
大手伸向季云川的修长指节,想要实实在在地抓住点什么,却没敢握上去,怕把人吵醒。
怎么能是真的呢?
他说自己是他的小狗。
他还用这只手……
念头一起,耳朵又开始蠢蠢欲动。
下一秒,纤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柳叶眼倏然睁开。
歉意立刻涌上白斯熠心头。
“对不起没忍住。现在睡吧,我不偷看了。”
季云川却问他:“睡觉老实吗?”
惊喜连着惊喜,白斯熠早已被冲昏头脑,傻傻地点头。
点了好几下才想起来,这床是张单人床,虽然看着挺宽,但两个睡在一起肯定会挤,于是又摇头。
“床太小,会打扰你。我睡这儿行吗?”
白斯熠指着身下的地毯。
他问得理所当然,季云川听到后,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修长指节的背面在他脸上刮了两下。
“去床上睡。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
手即将拿开,白斯熠探着脑袋追上去,加深了这个蹭蹭。
“嗯。”
“晚安。”
“晚安。”
这一夜白斯熠睡得很沉,他是真的累了。
房间里全是季云川的味道,第二天医生来做检查时他才悠悠转醒。
医生问他现在的感觉,季云川也在旁边等他回答,白斯熠一骨碌爬起来,露出白牙:
“现在,神清气爽。”
“那就好。”
医生眼里笑盈盈的,看他的目光似乎带着些其他含义,没等他琢磨过来就离开了。
季云川把医生送走后,关上门,还落了锁。
白斯熠眼睛微微睁大,挑了一下眉,却看到季云川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跟他坐在一张床上。
白皙的脖颈上,四张创可贴尤为醒目。
脑中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尖牙刺穿皮肤,血腥味莫名甘甜。
心脏猛地瑟缩起来,一下就不能呼吸了。
脖子那个位置,再深一点就是颈动脉。
如果不是刚咬上去就闻出季云川的气息,后果不堪设想。
他瞬间从床上弹射起来,不知所措地跪坐在季云川身前,伸出手又不敢摸。
“疼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
季云川抓住他的手,跟他十指交缠。
“不疼。”
“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手上传来细腻的触感,白斯熠顿时失语。
“两个事。”
季云川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淡漠,如果不是手还握在一起,白斯熠还以为自己要把泼天的富贵还回去了。
“嗯……”季云川沉吟了一下,改了口,“应该是三个事。”
白斯熠点头,耳朵微动认真听着。
许是他的模样有些好笑,季云川话还没说又笑了出来。
这次是白天,看得更真切,柳叶眼的眼尾延长出慵懒的弧度,美得有些炫目。
季云川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的眼睛才重新聚焦。
“看呆了?”
“……嗯。”
“好看?”
白斯熠重重点头,“好看。”
季云川又问:“喜欢?”
白斯熠一顿,为了表示程度,比刚才还要使劲地点起头。
“喜欢。”
季云川捏起他的下巴,阻止他点头。
“别点头了,刚恢复别又失了智。”
“还有……”
季云川的脸在白斯熠眼前放大,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
白斯熠呆呆地看着季云川,脑中噼里啪啦放着烟花。
而季云川的告白竟还没完——
“我仔细想过,对你最早的心动恐怕要追溯到,看你在直播间里骑马,和粉丝聊天。”
“正式触动是山体滑坡那次。”
“再然后,救猫,救我,游戏里的交锋,日常琐事,所有的一切都让我看到你纯粹的灵魂……”
白斯熠眼睛发涩,忍不住扑上去,把人抱在怀里。
季云川也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所有这些情愫,是我对任何人都没产生过的,包括最开始的萌芽。”
“白斯熠,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我也希望是最后一个。”
一滴接一滴的泪砸在床单上,白斯熠愣住了。
过去十八年,他从没哭过。
面对父母的惧怕和疏离,他没哭。
从山上跌落受重伤没哭。
在基建项目遇到塌方几死还生时也没哭。
可是这会儿真的忍不住了。
他埋在心底暗恋了7年,支撑他度过无数黑夜的那道光,不仅照在了身上,还只照了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