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被白斯熠攥在手里,前进不了分毫,紧接着,捅刀的人被他一钢管抡在头上。
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大,“咚”的一声,和敲在墙上很像。
人却应声倒地。
身体抽搐了几下,浓稠的血从嘴里汩汩往外冒,眼神很快失焦,没了动静。
白斯熠手上握着刀刃,任由血往下滴着,慢慢扭动脖子。
四周安静下来。
湿热的晚风从巷子里穿堂而过,吹得他头上的呆毛一起一落,和平时似乎没什么区别,但附近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下,关于职业生涯的担心变成了小儿科,取而代之的是更严峻的问题。
人死没死?
算不算正当防卫?
警察来之前是否先请个律师?
思绪在季云川脑袋里搅成一团乱麻。
但当他回神,想起刀刃还在少年手里时,立刻知道了现在最紧要的事。
就像在乱麻里发现了线头。
他走上前握住刀柄,轻声道:“松开刀,你在流血。”
在他面前向来很乖的少年这次却没听他的话。
季云川抬头,发现少年正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刺头男人。
嘴角带着和平时一般无二的弧度,眼里却冒出鬼火般幽暗的绿光。
季云川怔住。
那不像人类的眼睛。
旁边的小混混们比季云川反应更强烈,身上已经开始发颤。
其中一个细高条的瘦子手一抖,钢管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弹了几下。
没有任何前摇,幽绿的眼珠锁定过去。
瘦子满脸惊恐,倒吸了一口凉气,脚却像灌了铅,完全不听使唤。
慌乱之际,听到他老大开口:“撤,把老五带走。”
一帮人终于找回主心骨。
可是倒在地上的老五就躺在白斯熠脚边,他们踟蹰着不敢上前。
老大再次催促,终于有胆大的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白斯熠却把手上的刀一抛一接,握住刀柄的同时,也前进了一步。
场面再次紧张。
一根烟燃尽,黑老大吐掉烟蒂,浑浊的眼睛里闪着阴恻恻的光。
“愣着干嘛?去啊。”
“都麻利点,咱们人多,刀剑无眼,别伤着那个帅哥。”
言下之意,他承认白斯熠很强,但他们人多势众,打不过白斯熠却能伤得了季云川。
白斯熠自然听懂了,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对面的人赶忙就坡下驴,过来把“老五”架走,季云川看得很清楚,那人的脚是一路拖在地上的,留下两道血痕。
盯了一会儿,视线被高大的身影挡住。
“别看。”
声音沙哑。
季云川没跟他犟,安静地站在他背后,听着远处传来的开关门和发动车子的声音。
待一切重回寂静,垂眸去拉白斯熠的胳膊,想看看伤口。
人却往前走了两步,躲开了。
“白斯熠。”
季云川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重,少年宽阔的脊背明显颤了一下。
“你应该没报警吧?”
少年沉默。
行吧,也算一种回答。
“不想惊动警方就快点离开,这附近虽然没有住宅,时间久了难保会有人经过。”
季云川的语气依旧平淡,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似乎都变得正常了。
“我去买药回来给你包扎,你在这里等……”
话音未落,少年转过来。
眼睛恢复了平时的浅灰色,复杂的情绪在里面流转,季云川看不懂。
“别去,待在我身边。”
季云川这才想到,白斯熠今天才刚到海市,这伙人的目标肯定是自己。
他皱起眉。
“你的事最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现在你的手必须要包扎,只能我去一趟。”
“他们已经走了,就算没走,也不至于嚣张到在大街上动……”
他的话又没说完。
少年微微低头,垂着眼皮,那只大手手心向上递到自己面前,像个做错了事请先生打手心的孩子。
借着月光,季云川看到,那只手已经不再流血了。
不仅如此,一道长长的疤横亘在上面,颜色既不是鲜红,也不是暗红,而是接近黑色。
似乎是想展示一下自己没事,白斯熠把手掌猛地抻开活动了几下,伤口也没有崩开。
是普通人养很多天才能恢复到的程度。
季云川盯着那道疤,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
“真好。”
真好,他的手没事。
季云川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甚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白皙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放上去,触着坚硬的痂。
可少年像是被烫到,倏地把手抽走,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刚好退到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棱角分明的脸和黑暗融合得过于完美了,让季云川觉得这一步他似乎演练过很多次。
他是特别的。
但没曾想,他竟是这么的特别。
冷静下来后,对他身份的好奇涌上心头,但季云川更多的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