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川进门之前就将宠物医院里所有人扫视了一遍——
王老板儿子面红耳赤,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
昨晚被救的男人举着手机,眼底透着精明和算计。
旁边的保安和医护人员对所有人都没什么好脸色,恨不得把他们全赶出去。
情形和他判断的差不多,唯独低估了小白的战斗力。
能只用一句话震住这么混乱的场面,一般人很难做到。
不过还是太年轻,遇上这种人还想花钱了事。
“先生您好?”
店长切换了笑脸走过来。
季云川点了一下头。
“不必,我找个朋友。”
说完便略过店长走过去。
少年的个头比他还高出不少,刚一靠近就挡住了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一种极淡的,像是烈日晒过荒野的凛冽气息笼罩过来,浅灰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视了,季云川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身上竟起了一层薄汗。
心中震荡,面上却不显,他打开手机,朝对面惊疑不定的男人亮了出去。
男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昨晚的山体滑坡,我的车就在你后面,行车记录仪记录了你的车被山石损毁的情况,以及他救你的全过程。”
季云川冷声道。
视频拍得很清楚,男人自知赖不过,又从别处找茬:
“就算是他救的我,他们也不能把我车直接拖走啊,这是道德绑架!”
“拖车的是救援抢险队,也就是交通管理部门,在你醒来后他们已经及时告知了你车辆停放的地点。”
“据我所知,你的车损坏太严重,要修理需要花5万以上,你没买保险,已经不打算修了,是这样的吗?”
在来的路上,季云川已经给王老板打过电话,问了情况。
现在诸多证据摆在眼前,男人皱起眉头,镜片后的眼珠子转了转。
“至于猫……”
季云川继续陈述着事实。
“这猫得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你随便找家宠物医院问问,也是一样的结果。”
“如果这些你都准备歪曲的话,那就报警吧。”
男人的面色越发不善,只能抓着一点不放:
“那你们还打人呢。你们有视频,我难道没有?”
季云川却将目光从男人身上挪开,瞥了一眼旁边仍在盯着自己的少年。
“打狂犬疫苗了没?”
少年偏了一下脑袋,疑惑写在脸上:“嗯?”
视线再次移回到男人那张满是算计的脸上时,季云川压下心头的厌恶:
“视频第34分18秒。”
“这只黑猫把他的胳膊抓伤了。”
“你们是猫主人吗?如果是的话,带他去打疫苗吧。”
少年这才明白他要干什么,嘴角当即扬了起来,而男人一提到要往外出钱,一声不吭,眼底露出思忖的光。
不过,这种程度还不够。
“说起来,这猫也是可怜。”
季云川转向就诊室里抱着猫的女人。
“心脏病后续治疗要花不少钱。如果主人不给它治,它会怎么样?”
听到这话,女人猛地抬起头。
“它大概只能,在一次次喘不上气,绞痛、抽搐中挣扎。”
“不过好在……”
季云川笑了一下。
“它挣扎不了多久,很快就能解脱了。”
他这一连串没有温度的表现令所有人侧目,其他人或多或少流露出害怕或是不忍,只有少年不同。
那道目光里竟带着欣赏。
女人刚止住的泪又开始扑簌扑簌往下掉,季云川安静地看她哭了一会儿,等到眼泪没有了,眼神还空洞时,指着少年再次开口: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有能力,也有爱心养一只病猫的。”
“你考虑清楚。”
他加重语气:
“这是你们的猫吗?”
刚才走过来时,看到就诊室里的黑猫,以及抱着猫满脸泪痕的女人,季云川便意识到,她可以成为这件事的突破口。
果然,女人观察了一下少年,把猫重重地揉在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抽动。
一边哭,一边问:“你……能……”
少年走过去。
“我保证照顾好它。”
几分钟后,猫被放回案台。
女人转身,泣不成声地说着“这不是我们的猫”,一路跑出宠物医院的大门。
小黑影仿佛察觉到什么,抬手去扒,却因身体还不灵活,扑了个空。
小肉垫被少年接住。
“还有什么误会?需要报警吗?”
季云川一直在观察男人的反应,见他皱着眉不吭声,知道差不多了。
“没有的话请把录像删了,车的事跟这位小王老板谈。”
“提醒你一句,承诺打折卖你二手车的王老板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受委屈了,让不让他知道就看你怎么聊了。”
旁边一直干瞪眼张着大嘴吃瓜的“小王老板”突然被Q到,反应过来后“切”了一声。
男人明显在咬后槽牙,但这会儿也不敢发作,硬着头皮走过来,把手机上的录像删了,又请“小王老板”去外面聊。
他们出去后,小小的宠物医院总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店长给医生递眼色:“猫咪还需要治疗吗?”
医生看向少年。
“它已经能站起来了,药我先给你开一个月的,每天按剂量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