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安之看着自己从三十层高楼大厦中跳下,身体不断下坠,就要落得粉身碎骨,稀巴烂一团血肉模糊,根本顾不得什么体面与形象,紧闭眼睛,放声大叫。 一时间,耳边尽是自己的叫声。 忽然,身体安稳下来,耳畔声音也消失。 【恭喜魔神沈渊再次回到游戏!】 系统在安之以为已经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 话音刚落,耳畔传来一记尖锐而零碎的声响,像玻璃被裂开,砸落地面,四分五裂。 他睁开眼睛,只见身处在一个熟悉的地方——辞叶镇,董天逸的别墅内。 见状不好,安之心中忐忑起来:“完了,不会复活一次,我就得从头开始一次吧?” 【不会哦。】 听闻,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安之长舒一口气。 在那口气快要末了的时候,他的下腹突然抽痛,跟着,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划过一个画面: 何梦访手拿汪徊鹤森森白骨所化的脊骨刀刺入自己下腹。 他下意识地摸向下腹,却没有摸到什么伤疤。整个腹部无比平坦,腹肌随呼吸上下起伏。 “你伤口刚复原,应当时不时会有些刺痛。”居狼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显得疲惫。 安之应声转过头,先是吓了一跳,没看出来那人是居狼。 居狼的唇边蓄满青色胡茬,凤目通红,布满红血丝,眼底两片黑到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出皮肤跃然眼前的眼袋与黑眼圈,头发也相当凌乱,东落下一缕,西落下一缕。 只有隔一天要上交客户方案,没完成方案之前不能睡觉,安之熬夜赶制,却头脑空白,急得胡乱地抓头发,才能是这副样子。 他再仔细查看一番,才看出守在床边、模样邋遢的人,是那位正经严肃的居狼。 这人居然是居狼?! 安之实在不敢相信,愣了半天,这才奇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居狼一把捂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两人对视片刻,安之忽觉鸡皮疙瘩起一身,蹙起眉头,直把手往外抽,可居狼握力太大,根本抽不动。跟着,居狼一把撩开衣袖,张开嘴巴,直接咬上手腕。 安之大惊,闭起眼睛,嚎嚎大叫,“不要不要!疼疼疼!” 叫完,手腕竟完全不痛——居狼只张嘴含着他的手腕,根本没下牙咬。 此刻,居狼正眨巴一双凤目紧紧地注视他。 顿感尴尬,安之大喝一句:“动不动张嘴咬人,你属狗的!?” 居狼没松口,默默颔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 想到若木华庭时,容茸说他是小肚“鸟”肠,他点头说:“我本就是小肚‘鸟’肠”。 照居狼的智商,不可能听不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那么,他是脸皮厚。 安之肩膀抖动一下,冷声喝道:“松嘴!” “哦——”居狼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口。 安之果断抽回手,在衣服上蹭蹭居狼留下的口水。 居狼又道:“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一步!”他像在发毒誓,每个字都像咬着牙,从肺腑中发出,铿锵有力。 “我是不是死了?”安之直接问道。 居狼轻抬凤目,凝视着安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用一种隐隐带着哭腔的语调哀求道:“阿渊你答应我,不要再不理我好吗?” 与双花庙下溶洞内,看到夏欢向安之撒娇的感受不一样。
对夏欢,他只感觉反胃;如今居狼烔同样在嘤声请求,他却像看到自己比熊犬一样,不由地心生宠溺与怜爱。 正巧他想起来自己有好一些问题要问居狼,便颔首,像对小狗般哄到居狼:“我答应你。不过以后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对我不许有任何隐瞒。” 顿扫哭唧唧的表情,居狼凤目亮了,嘴角也微微上扬,连连颔首,保证道:“我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紧跟着,他又补充道:“阿渊也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他一再让提醒安之要相信他。 “好。”安之敷衍道。说罢,趁热打铁,问道:“你不是在把我救出镜中世界后就不见踪影了嘛,怎么我在鬼域的时候,关键时刻你又出现了?难不成你监视我?”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右眼。 六千年前,汪盼就是通过沈渊的右眼在监视他;害得他右眼视力叫木柿拿走,成了独摩之人。 不知咋地,那右眼视力落到妖域之主手里,给了陈灵。 安之嘀咕道:“妖域之主,哪儿哪儿都有他……帮付游收尸、给开沃野馆的江家祖先一条能飞去东海蓬莱的船……定如赤子厄所说,妖域之主定不是好……” “阿渊,”居狼一只手撑在安之身侧,微微站起身,一张俊美无双的脸直逼安之眼前。
他打断安之说话:“灵物咒的炼制过程十分残忍,需把另一位活生生的生灵杀死,将他的魂魄炼成咒,再下给需要被诅咒的人。世间再孤独、再无恶不赦的生灵也定有将他铭记的其他生灵。那生灵被生生炼成咒,也定有想救他的人,而救他的办法便是剥开被诅咒人的腹部,释放他的魂魄,再找到一具没有魂魄的躯体去安置他的魂魄。” 听闻,安之瞪大了双眼,“赤子厄说过,失魂的人,他们如活人般睡着了,在等自己的魂魄回归,短则几天、几年,长则十几年、几十年,或者到肉身死去。这世间每一具肉身都有他的魂魄,不存在没有魂魄的躯体。如果他带着那生灵的魂魄抢占了已死之人的躯体,那躯体不腐,那已死之人的魂魄只能算失魂,永远进入不了轮回!” 居狼颔首:“是的。“付游将封灵玉打入你体内,那本沉睡已久的灵物咒便又开始发作。谖竹说若不救你,你会死。所以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我用我的方法救了你。” 安之盯着居狼,莫名心悸,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又不是医师,有什么、什么办法?” 居狼摇头,“救你是我的决定,在你没有完全信任、喜欢我之前,我不想让你知道。这只会让你对我产生亏欠。我并不想让你背负这些,让它成为一种负担。” 居狼不说,安之也不能勉强。他问:“那如果我永远也不能信任喜欢你,那你不就吃亏了嘛?” 居狼笑道:“我说过这是我的决定。而对我产生什么情愫,那是你的自由。” 看着居狼现在的神情,安之觉得他更像小狗了,莫明可爱,便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此时阳光与岁月静好,清晨的光从庄园的玻璃窗下洒下,笼罩着二人,只他俩周围一片光亮清透。 安之忍不住喟叹道:“你好善良温柔啊。” 居狼道:“你我是一样的。” “赤欢!”忽地,从庄园内某处传来夏欢的声音,“回来!” “赤欢?”安之听到了个不得了的名字,“他不是死了嘛!他死而复生了?!” 居狼摇头,也不明白。 安之又问:“刚才我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你有听到吗?” “听到了。”居狼道:“就在夏欢的房间传来。” 闻言,安之掀开被褥,鞋子也没来得及穿,赶紧叫居狼带他去找夏欢的房间。 居狼却弯腰,在帮他提鞋子,“不要着凉了。” 安之顾不得那么多,拉上居狼的胳膊就走。
……
夏欢的房间就在董天逸家庄园的三楼。
安之推开房门,只见里面情景与他那日破窗而出,去找典山报仇时一模一样。
窗户破碎,风倒灌进房间,窗户随风而慢慢鼓动。
能划伤人皮肤的碎屑铺满一地,夏欢就赤脚站在玻璃上,鲜血晕染了脚下。
他从破碎的窗户望向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木讷而呆滞,任窗帘在身上拍打也无动于衷,更不知道脚下的伤势。
自安之与夏欢、谖竹在华阴函谷一别,就再没见到他们。
“发生什么了?”安之正要上前,拉过夏欢,离开那堆的尖锐玻璃碎,居狼却一把拉过他,提醒道:
“你还没穿鞋。”
安之低头看看双脚,果然赤裸。他这才反应过来,拿过居狼一路提在手上的鞋子,匆匆穿上,然后去到夏欢身旁。
只见他那小麦色的皮肤上,泛出透红透紫的斑斑点点。
——那是一场欢爱过后的痕迹!
见状,安之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题:夏欢跟谁啊?
目前情况来说,问这些话多少不合时宜,简直找抽。他拉起夏欢肌肉紧实的蜜色胳膊,“走走走,跟叔叔走。你这傻侄儿,站在玻璃渣上不疼啊。”
夏欢甩开安之的手,身体不动如山,依然站在玻璃渣上,任尖锐的刺刺入脚下皮肉,血肉模糊。
安之反问:“你叫我公主抱你走?我可抱不动你。”
“你少占我便宜。”夏欢回头瞪了眼安之,才道:“谖竹就是赤欢——”
他的语气十分地丧,悔不当初,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九离皇宫,我为了救母后,把他将息壤偷放在典山寝宫的事告诉了典山……他、他定又对我失望,不想再见我……”
安之一脸懵,问:“你又怎么知道谖竹就是赤欢?”
夏欢道:“刚刚谖竹自爆了身份。”
安之摸摸后脑勺,一脸不理解,“就算谖竹就是赤欢。他以前把身份藏得好好的,现在又怎么会自揭身份。”
夏欢只回一句:“爱信不信!”
“……”安之默声不语。
夏欢活了几千年,几个心眼还是有的,他很聪明,应当看到的出来谖竹是不是骗他。而且,他对谖竹本就莫名地心生好感,这件事谁都看得出来。
他很爱赤欢。赤欢的死让他杀死了对以后遇到心动之人的所有可能性。哪怕他有点喜欢谖竹,在不确定他是不是赤欢之前,他依然理智地对待这份好感。
爱怎么理智?爱是荒唐而冲动的,充满活在当下的激情。
当激情退去,才会去思考以后,而这个时候,相爱的人往往已经步入婚姻的殿堂,或者已经因为激情的退却而离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