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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濒死 旧梦 迷失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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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安之——”  一如既往,潘桃又在办公室叫醒安之。  安之脑袋埋在双臂中,听到声音,身体一抖,猛地睁开眼睛。没立即起身,他心里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办公室醒来感到奇怪。  “安之?哎呀,怎么叫不醒啊?不会出事了吧?”叫唤半天也不见安之醒来,潘桃担心起来,准备掏出手机拨打120。  安之这才从办公桌上抬起头。  见状,潘桃关闭拨号界面,收起手机,笑道:“瞧S城展览馆方案把你难的,我还以为你……”  安之很不礼貌地打断潘桃说话,声音略带颤抖地沉声问:“今天几号?”  潘桃答:“今天是八月二十八号啊。后天就是中元节……”  她在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安之看着滔滔不绝的潘桃,脸色渐渐变淡,煞白得发青,后背冒出冷汗,一会儿,额头已经布满晶亮的汗珠。  双手颤抖不停,他打开手机,努力稳定双手,只见显示的日期是八月二十八日,星期天。  怎么会一直重复八月二十八号、八月二十九号?  叮咚——  温言发来一条某信:“后天你要是出差,别把粘豆包给我照顾。”  这一刻,安之害怕极了,唰地一下站起身,手机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一直在说话的潘桃吓了一跳。  来不及向她解释,也来不及收拾笔记本,安之绕过潘桃,径直冲出公司,打车回家。  回到家中,他倒头睡在床上,喃喃自语道:“这只是一场梦,这只是一场梦,等睡着了再醒来,一切就都恢复如初了。”  半天过去,他睡不着。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再次睁开双眼,眼前是瑰丽繁复的欧式石膏吊顶。  “我的公寓是意式简约,不是欧式……”话未说完,右下腹疼痛难忍。  他屈起双臂,压在腹部,半跪在褥子里。  剧痛使他意识混乱,思绪驳杂。  “唔!好痛啊!”安之顺势倒在床上,紧紧捂着肚子侧躺着。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从房外跑进房内,停在他床边。  “肚子怎么疼了?”安然焦急地抱过安之。  安之看见母亲,从惨白的脸上硬扯出一个笑容,“没有。我不疼。”  安然狐疑地上下看了眼安之,还是一把抱起他,给穿上衣服,“胡说。外面现在天寒地冻,我给你多穿点衣服,我们去医院。”  安之挣扎起来,“不能去!不能去医院!”  “听话!”安然大喝一声,心下一横,扬起巴掌,打了安之屁股。  长这么大再没人打过安之屁股,怪不好意思的,他红着脸消停一会儿。  母亲之所以离他而去,就是因为他们刚来到国外,他便犯了阑尾炎,痛得死去活来。母亲急急忙忙通知司机,开车带他去医院,路上出了车祸。  他们司机开的车与一辆公交相撞,双双落入桥下冰河中。  那时正是国外最冷的时候,户户天然气不断。  他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喂,司机吗?请马上到……”母亲与司机打电话,听闻,才安静一会儿的安之又闹起来:  “我要妈妈开车,不要司机!”  安然不会开车,没有驾照。  母亲回头瞪了一眼安之,继续对司机说:“请你马上过来一趟。”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他落入冰河中。  凛冬已至,河水冰冷刺骨,从四面八方涌来。血肉下渗出丝丝鲜血,于水中氤氲,在安之眼前如红色丝带般随波漂泊。  他的心口扎了一片尖锐的玻璃。  从小他便擅长游泳,家中更是有一方泳池,哪怕凛冬,哪怕当时年纪尚小,他依然有很大可能自行游回岸上。  落水从不是他的致命点。  真正致命的是那司机。  是司机故意撞上公交,又在落水的过程中,抄起手边水杯,砸向母亲,用碎片扎入安之的心口。  安之在水中缓缓下落,瞳孔逐渐放大。  待他阖眼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下冲撞上来,把他抛向半空。  失重感倾轧身体,心脏剧烈收缩,好似即将炸开,就在安之承受不住的一刻,一切又恢复平静。  身下依然是柔软的床褥,眼前是无主灯设计的吊顶。  安之立即从床上坐起身,虚汗直冒,惊恐不已,“小时候我就已经死了?那现在的我是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一切都是梦而已……”  “你醒了?”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头顶落下。  安之吓得瑟缩一下,抬头望去,只见那人是秦淮。  秦淮从手边椅子上拿起安之的衣服,一把扔在他头上,“醒了就好。你快回去自己的房间去睡吧。一会儿我妈妈要回来了,叫她看见你在我房间里,她定不会轻易饶过你。”  这发生在母亲死后的半年。  母亲被司机砸破脑袋,晕了过去,落入河中,无法自救,被活活淹死。可法医却说她是沉入河底或者车祸发生时被磕破的,无法鉴定为人为打伤。  而后,联系不上秦观南,又没有了母亲,他只能在孤儿院住了半年。  半年后秦观南才找到他,并接回去。  在孤儿院里,只有变现好的聪明孩子才能有笔,有零食……安之在经历那次事故后的有段时间,变得不太爱说话,很怕水,虽然聪明,也不及别人捉弄他,说他畏水,是得了狂犬病。  回到秦家,尹芝珠嫌弃他不干净,不让他在屋里住,接触他们,而是在车库隔了一间小房子给他。  车库里没有水,没有取暖设备,没有制冷设备,除了一张床、一盏灯,什么也没有。  他那时候已经不畏水了,又是大夏天,一天下来浑身黏腻汗臭,不洗澡不行他想回家洗澡,可尹芝珠不让。  直到上学时因体味被同学嘲笑了,安之才忍不住冒险,放学早早回家,偷偷去洗澡。  莲蓬头里均匀地洒下温热的水,他站在水下,有种涤荡污秽,浑身轻松,好运全来的快感。  洗到半路,浴室门忽然打开,热气全窜了出去,冷气倒灌。

……

安之心下一惊,鸡皮疙瘩起一身。他立马蹲下身,抱头喊道:“我我我、我只是想洗个澡……我已经有几天没洗澡了,今天被同学嘲笑了……”说着,他哽咽了起来,热泪盈眶。  一时,他分不清脸颊的水是眼泪,还是莲蓬头里的水。  半晌,那开门的人才短短地发出一声:“哦——”  不是尹芝珠的声音!  安之抬头看去——是秦淮!  说完,秦淮就关上门出去了,“我在外帮你看门。”  “哦!”安之欣喜如狂,赶紧洗澡。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安之拉开门,只见秦淮真的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帮他把门。  见安之洗完,他便带着自己衣服进入浴室。  安之本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准备离开,哪知他忽然说道:“我要把你进我家门的事告诉爸爸妈妈。”  他语气平淡,安之听了却吓半死,心里咚地一声落下一大块石头,掷地有声,还有回响。  跟着,秦淮又道:“不过,以后你要是能早点回来到我屋里的卫生间洗澡,我倒是能考虑不会告诉他们。”  “好好好,一放学我就回来去你屋!”安之立马保证。回过劲儿来,他发出一声充满疑惑不解的,“咦?”  秦淮“呵呵”笑了笑,砰地一声关上浴室的门。  安之,秦淮相差十五岁,安之上小学时,秦淮已经是医学院的大学生了。  年龄相差太大,两人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可自那之后,他们的关系与日俱增。  每每洗完澡,安之都会在秦淮房间里逗留玩耍一会儿,掐在尹芝珠秦观南回来的点上回到车库睡觉。  万事万物都有利弊两面。  一日,安之在秦淮房中洗完澡,躺在床上,竟然睡着了。  以前安之也有这经历,但秦淮都会看好了时间叫醒他,让他回去,不会被尹芝珠看到。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秦淮明明在他身边,却没有叫醒他,叫尹芝珠推门进来看到了。  被发现的后果非常可怕。  安之记得自己被她抓住头发,拖到那方蓝楹花树下的院子里。她折下树墙上一根枯死许久,变得质地干枯而坚硬的树枝,一下一下地抽打在自己身上。  他哭过,大喊大叫地保证过不会再犯,可半点撼动不了尹芝珠。  安之浑身疼,哭得抽抽噎噎,嗓子也喊哑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一口气没喘上来,直直昏倒在地。  也不知是做梦还是什么,那晚,安之迷迷糊糊发高烧中一直看到一个身影在忙碌,在照顾他,帮助退烧。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去,那人竟然是秦淮。  他站在安之床头,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他可能一晚没睡,也可能在安之之前醒来,总之眼底两片乌黑的黑眼圈。  回想昨天,安之身体微微发抖,不自觉往床里边移了移,往被褥里缩了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  那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秦淮,眼底满是对他的恐惧。  相看半晌,秦淮在安之床前低下腰,不过那双插兜的手一直没抽出来。他道:“你知道捧杀吗?意思就是先把一个夸上天,让他自大,再狠狠地让他摔下云端。我对你应该叫温柔杀。我先对你好,再让你被我妈妈发现。知道我对你好的原因之后你讨厌我了吗?你一定要讨厌我。”说罢,他依然把手放在裤子袋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秦淮走后,安之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久而久之,睡意上涌。  正在酣睡中,地面一阵剧烈摇晃,裂出一道深渊巨口。  根本来不及逃离,连人带床坠入深渊。  不知在黑暗里坠落了多久,总之他的双眼已经熟悉了昏暗的环境,突然,眼前一亮,他立即闭眼,抬臂遮挡。  适应一会儿,放下手臂,只见身处办公室。  窗外,明月高悬。  安之额头中央位置隐隐作痛,“最近怎么了?现在到底是八月二十八号,还是八月二十九号?我到底在家,还是在办公室?”  吱嘎——办公室大门被人打开。  安之警惕地看过去,只见是保洁阿姨前来打扫卫生。  “别人都下班了,你还没有走啊?”保洁阿姨笑带笑容,热情地向安之打招呼。  终于有除了潘桃之外的人出现了,安之松口气,起身收拾东西,“加班嘛,晚了点。我收拾收拾就走了。”  他准备关闭电脑,却见屏幕右下角显示现在时间为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还会有什么保洁阿姨!?  “年轻人身体好,也不能加班到现在这么晚。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了,容易出事的。”说着,保洁阿姨一步步向安之走近。  不寒而栗,安之咽了咽口水,不敢看她。  忽然,肩膀叫保洁阿姨轻轻一拍。  “啊啊啊!!——鬼啊!——”他忍不住叫出声。  说着,眼前又开始泛起涟漪,昏昏欲睡。  待到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还好好地躺在自家公寓的床上。  “还在梦里?”他掐了一下自己。  不痛。  安之诧异,“还在梦里!”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里响起一记声音:“回来吧——回来吧——你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该回来了——”  这声音让安之觉得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地回荡,碰撞……  半晌,安之想起来了!  他被阴兵带到鬼域,粗壮的黑铁铁链将他拴在石柱上,何梦访用他在华阴函谷得到的脊骨刀捅穿了腹部,放出两枚魂魄。  他死了吗?  又一个画面在脑海中划过。  就在他迷离之时,何梦访的胸口突然“开花”,一只狼爪从他的心口穿出。  安之经历过沈渊叫汪徊鹤一爪抓出心脏的瞬间。汪徊鹤的手叫血染得鲜红而淋漓。可何梦访胸口的那只狼爪却干净得一滴血未染。  “呵呵呵——”丝毫没有痛觉,何梦访低笑几声。手中装有从沈渊身体中逃出的魂魄的琉璃瓶握紧,直到指甲刺入手掌。  跟着,狼爪的主人抽出手臂,蓄力打出一掌。  顿时,掌风激荡而出,曼珠沙华花海摇曳,如海中层层叠叠的海浪,花瓣瞬间脱离花茎,飘摇半空中。  何梦访带着他无比珍爱的琉璃瓶一起被打飞,没入花海,寻不见踪影。  原本待在何梦访身边的那位带面具的人,见状不利,也逃得无影无踪。  漫天血红飞舞,耳边风声呼啸,安之额前银白发丝向后飘扬。若不是石柱与铁链桎梏,恐怕他也会叫那一掌打飞。  “终于——得救了——”说着,他折下脑袋,生命快速流逝。  他好想睡觉,但他知道不能睡,一但睡着便再也醒不来了。他强撑着自己眼皮不要阖上,再没气力抬头去看那人是谁。  刺入腹部的脊骨刀泛出森森寒光,安之眼前迷迷幻幻,似有成千上百把脊骨刀在晃悠。  忽然,眼前一暗,那救他的人飞到跟前,伸手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上脊骨刀。  “唔!——”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的震动都叫安之痛得要死。  听闻,那人立即缩回手去。双手无措地放在脊骨刀前,细细颤抖。  半晌,他小心地用双手手掌捧起安之的脑袋,哭唧唧地恳求道:“你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说实话,当时眼前一片黑,他只是强撑着意志挣着眼睛不要睡而已,根本没看清那人是谁。  那么,他死了?  安之不知道。  环顾四周,想到一直重复循环的梦境,他知道,无论自己死没死,都是濒临死亡了。大可能摆脱梦境他才能脱离危险。  可是,他要怎么做才能醒来?  砰地一声巨响,卧室门忽然倒塌。  看去,门后站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神色冷漠,凤目无情,他在胸口处别了一只蓝宝石羽毛胸针。  “居……”安之好像认识他,名字已经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却又说不出来,只问道:“你是谁?”  男人向他伸出手,邀道:“跟我走。”  ……安之犹豫着。  男人又道:“我带你离开。跟我走。”  半晌,男人见安之依然在迟疑,便等不及了,跨起长腿奔向他,一把捞起腰身,拦腰抱在肩上,破窗而出,跳下万丈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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