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天的,你以为我想裹被子啊,跟神经病似的。是想到些事情,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反胃想吐——”安之嘴唇发乌,就说话工夫打了好几个寒颤。
赤子厄道:“我以为刚才你是故意噎我呢。要不要我用法术让你暖和暖和?”
这股冷意薄纱般笼罩在整个身体,哪儿冷说不出来,就是冷,从内发散到外的冷。安之道:“不用,我一会儿就好,你先回去吧。”
“哦。”赤子厄一步三回头,“你才好,不能乱跑。”
“哦哦。”安之胡乱地点头答应。
顿了顿,他想去看看付游怎么样了。
趁赤子厄没走远,他改口道:“赤子厄,你还是让我暖和暖和,然后我们一起去付游家看看他。”
“好。”赤子厄爽快地答应下来。
待身子暖和,安之扯下被子,火急火燎地与赤子厄一起赶到付游家。
二人来到付游家门前。
推开门,只见园中狼藉,付游的断臂仍躺在原先位置。
往屋里走去,却见一具断臂尸首仰面倒在门前台阶上。
——是付游。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伤感,安之注视着付游的尸身,一脸凝重,他哑然问道:“赤子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付游救回来?”
这下换赤子厄不明白了,“他这么对你,现在你又想救他。你是几个意思?”
自那一遭答应接受沈渊后,安之心里、脑海里,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浮现。
“因为那个恨我的付游不是真正的付游。真正的付游早在千年前去往浔武大街,寻找张园叟的路上就死了,一只邪祟在他死后占了他的身体,而他的死是……是我害的……他当时只有十七岁……”安之的眼底闪烁着泪光。
在那段回忆里,他与沈渊感同身受。
在听闻付游死后,沈渊反应激烈,懊悔自责,如果沈渊还有时间的话,他是十分想弥补付游的。
一时间,院中寂静无人语。
赤子厄咳嗽两声,清清喉咙,道:“付游已是半神,不老不死。□□未腐,魂灵出窍,是不算死了的,只能算失魂,他只能在世间游荡,转不了生。”
说着,轻轻睨了眼安之,只见他半垂脑袋,神情低落。他便补充道:“但也有办法,且是两个。”
“什么?!”安之眼前一亮。
赤子厄对安之知无不言,“一,寻回付游的魂灵,重新找个身体安置。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凡人的身体就那么几年光景,无法长久地安置付游魂灵,且,人间不可能找到一副没有魂灵寄存的身体,除非是尸体,可人死后要转世,付游魂灵一旦附上,那躯体便永存下去了,身体不腐是不能转世的,所以……”
“所以等于那尸身原本的主人替付游成了游魂。”安之又失望下去,“付游现在的身体千疮百孔,又失了一臂,估计不能安置他的魂灵了……况且上哪儿找他的魂魄啊?……也就是说根本没办法……”
“第二个办法还没说呢。”赤子厄指向付游的尸身,“付游是半神,魂归主体是能自愈的。”
“对呀!”安之被自己蠢到了,“先前酒店里的人就说,打断付游的腿,过几天他就又好了,那把付游的魂灵安置回自己身体,过几天也会自己痊愈啊!”
“不过找到魂灵前,要先保护好付游的身体。”赤子厄一盆冷水浇下来,“你打算一路背着付游走下去吗?”
安之想到自己还有任务,让他背着尸体上路,且不说观感诡异,行动也不便呐。
“就是这儿。”忽听屋外响起说话声:“那大爷说要收尸的地方就是这儿。”
“我们把尸身收了放哪儿?”
“放哪儿?你打算抱着啊?当然是拉去火化了,再找块地儿埋了呀!”
说着,那几人走进院中,与安之、赤子厄碰个正着。
那几位收尸人吓到乱窜,“难怪出价这么高,原来有只白毛妖怪在!”
“有钱赚,没命花,走吧走吧——”
“你们站住!”安之凌空一跃,纵身翻至院门前,堵住他们去路,问道:“是谁叫你们前来收尸?”
赤子厄倚门笑看。
只听那几人哭嚎道:“我们也不晓得那大爷是谁哇!他给了我们一人一朵这东西,就叫我们前来收尸了……”说着,几人从怀中掏出一朵形似兰花的金花。
安之看着金花蹙眉,犯了难,“这哪儿知道是谁的东西。”
“我知道!”赤子厄走来,从一人手中拿过金花,对着阳光照了照,说:“没错。只有妖皇才会将金子雕刻成夜幽兰的样子使用。”
说着便把金花塞回那人手中,“你们几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那几人拿着金花屁颠颠地离开。
安之挑了挑眉,奇道:“妖皇帮付游收尸做什么,他们认识?”
“小子,”赤子厄重重地搭上安之的肩膀,“你小心一些,妖皇恐怕是盯上你了。他接近你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历来妖域之主就不是什么好人!现任妖皇就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不仅以下犯上杀了前妖皇一家老小,还将其削成人棍,生不如死;更是把王后深锁皇宫,折磨致死;听说他从小流浪,是他的养父一手养大他,可养父与典山不合,他为了赢取典山的信任,巩固妖域之主的地位便绑了养父,带至九离,在季春祭典上亲手将养父推下羽渊。”
听闻现任妖皇的劣行,安之一脸惶恐,“可我又不认识那妖皇,他盯上我做什么?”
赤子厄道:“现妖皇与典山走得近。那位王后就是那妖皇刚上位时,典山派人便送给他的,他把那女人收了做为王后,从此妖域九离便成了同盟关系。妖域之主估计是听了典山的话,帮忙捉拿你。你这小子没啥心计,定不能逃脱九离人中之主,妖域妖中之王的阴谋诡计,若你能隐居不问世事就隐居吧。”
说着,他变得郑重起来,“你说过能不能隐世而居不是你能决定的嘛。这样好了,你若想入世,我也不介意再介入因果中,我定助你到底!你若想隐世,那便跟我回赤水,云台阁的大门永远为你敞着!”
安之有点感动。
赤子厄对沈渊的情谊是真的,至少比温言这个坑货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在这儿!”
安之正是感到欣慰,却听到声音响起,语气兴奋不已,好似寻了他们很久,终于寻到了。
他寻声望去院外。
见院外一大群人,乌泱泱一片,应该整个辞叶镇的百姓都在这儿了。
他们声势浩大,齐刷刷地跪下,异口同声地请求道:“求求你们,不要将我们的镇长带走,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