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透前,王优珞捏着那二十三文钱,领着木头出了门。小狗留在屋里——带着扎眼,也走不快。
晚市还没散尽,但摊位稀稀拉拉。空气里残留的食物气味对两个饿得发慌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王优珞直奔一个快收摊的馒头铺。铺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不耐烦地收馒头。
“最便宜的,四个。”她把五文钱拍在摊上。
壮汉瞥她一眼,从笼屉角落捞出四个黑黄黑黄、一看就放硬了的粗面馒头,草纸一裹丢过来。
王优珞接过,入手沉得像石头。她嘴角抽了抽。
两人找了个背风墙角蹲下。王优珞掰开一个,里面也没热气,灰扑扑的。咬一口,麸皮刮嗓子,几乎没味,只有股淡淡酸味。
“这玩意儿……”她艰难咽下一口,“能噎死人。”
木头没说话,学她样子小口啃自己那个。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吃什么好东西。吃着吃着忽然停住,把自己馒头掰开,仔细看了看,用手指抠出里面相对软点的内瓤,犹豫了一下,伸手递向王优珞。
“王姑娘……这个,软一点。”声音很小,眼神躲闪。
王优珞正跟手里“石头”较劲,愣了一下。昏暗光线下,那点馒头内瓤确实比硬皮顺眼。
“你自己吃。”她扭过头,语气生硬,“少来这套。”
木头手僵在半空,过会儿才缩回去,默默把软瓤塞进自己嘴里,继续啃硬皮。吃得依旧慢,安静。
王优珞心里那点烦躁又冒出来。她狠狠咬了口硬馒头,用力嚼。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一个卖针头线脑的摊。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背佝偻的老婆婆,正低头颤巍巍数铜板。她面前小摊东西不多,摆得整齐。
一个穿灰短褂、身形瘦小的男人,脚步轻快靠近摊位,假装拿起一轴线看了看又放下。动作自然,目光游移。就在老婆婆低头把数好的铜板往怀里小布袋放的时候,那男人手快得像老鼠,轻轻一勾——
一个小巧的、打补丁的旧钱袋,从老婆婆怀里滑出,落进他掌心。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得手后,男人转身就走,脚步不疾不徐,混入稀疏人群。
王优珞瞳孔微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微绷。迅速扫视周围——不远处,一个蹲墙根看似打盹的汉子,在瘦小男人经过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另一边,一个挑空担子、假装挑菜叶的妇人,视线也瞟过来。
团伙。老手。
她刚得出这结论,身边“呼”一声,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是木头。
他嘴里还含着没咽下的馒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快消失在巷口的瘦小男人,又急急看向还毫无所觉、低头整理货物的老婆婆,脸涨红,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呃、呃”声,抬脚就要往那边冲。
王优珞反应极快,手一伸揪住他后脖领子,用力往下一拽!
“坐下!”她压低声音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