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桥袭击事件如同往本就暗流汹涌的天庭池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远超预期。
雷亢震怒,雷部全面介入,调查力度陡然升级。璇玑司三名仙吏遇袭,一死两重伤,且是在返回衙署途中,这无异于对天庭执法机构的公然挑衅。一时间,天庭内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雷部神将手持仙帝特许令,加大了对各司各殿的盘查力度,尤其针对与流晖旧部、或近期与“司珍副使”有过接触的人员。
然而,这种高压态势并未带来突破性进展。袭击者如同鬼魅,来去无踪,除了那块刻意遗落(至少表面如此)的寒玉残片和模仿痕迹明显的冰系法术,再无线索。对内部人员的筛查也陷入僵局,虽有几位仙官因过往与流晖一系交往过密或近期行为异常而被暂时隔离审查,但皆非核心,也未发现与劫囚或袭击直接相关的证据。
反倒是这种严厉的排查,引发了不少中下层仙吏的怨言与恐慌,工作效率下降,互相猜忌的气氛蔓延。仙帝虽未明言,但几次朝会上,已有重臣委婉提出,雷部行事是否过于酷烈,恐伤天庭祥和之本。
压力,无形中传导到了作为“协同调查”却也是“重点观察对象”的余温身上。他既要配合雷部的问询(雷亢倒是未再直接质疑他,但例行公事不少),又要应对仙帝偶尔召见时的审视目光,更需时刻留意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监视视线。
而比这些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玉兰手链那日之后再无回音。他尝试过数次联系,皆石沉大海。卓越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影牙遇伏损失如何?他是否安全?那句“小心身边”的警告,又具体指什么?
这种悬而未决的焦灼,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心头,令他在疗伤、处理公务、应对调查之余,始终无法真正安宁。唯有指尖拂过发间那支温润的白玉兰簪时,才能汲取到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慰藉。
这日,余温刚从雷部例行禀报归来,正欲返回妙霖宫,却在半路被冬使琼仰拦下。她依旧清冷如雪,只是冰蓝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凝肃。
“借一步说话。” 琼仰言简意赅,引他至一处僻静的观云亭,挥手布下隔音禁制。
“关于寒玉残片与北境祭祀符文,” 琼仰开门见山,“我查阅了冰川秘藏的所有相关记载,并亲自深入北境三处最古老的冰葬遗迹探查。”
余温精神一振:“可有发现?”
“有,但更令人困惑。” 琼仰指尖凝结出一小块冰晶,里面封存着几枚扭曲符文的虚影,“这些符文,确与袭击现场残片上的同源,属于一种早已失传的、被称为‘寒寂灵祭’的古老仪式。此仪式传闻起源于北境远古先民,用于在极寒绝境中向想象中的‘冰雪之灵’献祭,换取部落存续。但早在数万年前,随着北境生灵开化,此血腥仪式便已彻底废止,相关记载也被封存。”
“失传的古老仪式?” 余温皱眉,“袭击者是从何处学会,并用来炼制那寒玉?”
“问题就在于此。” 琼仰眸光微冷,“我在一处最隐秘的冰葬遗迹核心,发现了近期被外力强行闯入、并试图抹除痕迹的迹象。闯入者手法高明,若非我对冰系能量与遗迹结构了如指掌,几乎难以察觉。他们在遗迹深处,似乎取走或激活了某样东西。而那里,正是‘寒寂灵祭’最核心的祭坛所在。”
“取走或激活了某样东西?” 余温心中涌起不祥预感,“难道是……仪式核心?或者,召唤‘冰雪之灵’的媒介?”
“无法确定。” 琼仰摇头,“遗迹残留的能量极其混乱且古老,我的追溯之术也受到强烈干扰。但可以确定的是,闯入者实力极强,且对北境冰川与上古秘辛了解极深。更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我在遗迹外围,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属于北境的灵力残留——纯净、空灵、带着淡淡的檀香禅意,与佛门法力有五六分相似,但内核更加古老晦涩。”
佛门法力?又是佛门!慈航尊者已伏法,但其背后……难道是西牛贺洲古佛国遗址?这与卓越那边影牙遇伏、线索指向慈航早年云游之地,隐隐吻合!
“琼仰,你可知慈航尊者早年,是否曾游历北境,或对北境上古秘辛有所研究?” 余温沉声问。
琼仰思索片刻,道:“慈航尊者成名极早,云游三界,足迹甚广。北境苦寒,非佛门常驻之地,但他早年确有一段时间行踪成谜,有传闻其曾为参悟‘苦寒禅’,深入北境冰川闭关百年。若其真与‘寒寂灵祭’或那幕后势力有关,时间上……并非不可能。”
线索,似乎正在将北境、佛门、以及那诡异的“伪·先天愿灵”串联起来!
“另外,” 琼仰又道,“我追踪北境‘时痕’波动,发现其近期异常活跃的源头,似乎与冰川之下一条新近被引动的、通往未知深处的‘冰脉暗道’有关。这条暗道极其隐蔽,历史上从未有过记载,仿佛是……被人为开辟或唤醒的。我尝试靠近探查,再次遭遇不明干扰,此次干扰力量更强,带着明显的敌意与驱逐意味。”
新开辟的冰脉暗道?通往未知深处?这会不会是敌人另一条隐秘通道?甚至可能是……连接不同“节点”(如“葬星谷”、“北境遗迹”、“古佛国遗址”)的网络一部分?
余温只觉得眼前迷雾更浓,但迷雾之下,那庞然巨物的轮廓似乎也越发清晰——一个横跨仙、妖、佛、乃至更古老势力,利用混沌、愿力、祭祀、空间秘术等多种手段,图谋“归墟”的恐怖存在。
“这些发现,你可曾禀报雷部或仙帝?” 余温问。
琼仰摇头:“雷部专注内部筛查与劫囚案,对此类涉及上古秘辛与跨界线索,恐难尽信,亦无暇深究。仙帝陛下……我尚未找到合适时机。” 她看向余温,“我以为,告知你更为妥当。”
余温明白她的意思。琼仰是担心这些线索若贸然上报,可能再次被内部泄露,或引发不必要的猜忌与混乱。她选择信任他。
“多谢。” 余温郑重道,“这些线索至关重要。我会设法与……外界沟通,并寻找安全渠道,逐步将这些信息呈报陛下。眼下,我们需更加谨慎。对方已在多线出手,我们不能再有任何疏忽。”
琼仰点头,冰蓝色的眸子看向远方云海:“山雨欲来。各自珍重。”
就在余温与琼仰分别后不久,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妙霖宫。
是司命星君府上那位须发皆白、负责传递密信的心腹老仙官。他乔装改扮,神色匆匆,以“呈送星象观测副本”为名,求见余温。
屏退左右后,老仙官取出一枚以星辉秘法封印的玉简,低声道:“春使大人,星君命老朽务必亲手交予您。星君言,近日天机混沌加剧,‘断流’之兆愈发明显,且……其源头指向,除却‘时序’异常,更与‘信仰愿力’之河的‘污浊’与‘改道’有关。星君推演,有外力正在大规模窃取、扭曲、乃至‘污染’三界众生对某些正统神佛的纯净信仰,并以此为‘薪柴’,滋养某种极其邪恶的存在。此过程隐秘而漫长,恐已持续数百年乃至更久。星君提醒大人,注意近期三界各处,有无香火异常衰减、神像无端晦暗、或信徒突生大规模癫狂、失智等事件。”
信仰愿力被窃取扭曲?污染?滋养邪恶?这岂非与“伪·先天愿灵”的培育,以及那“寂灭之主”可能需要的“资粮”息息相关?难道对方不仅在窃取灵力生机,还在窃取众生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