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会过后,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改变了百晓杂货铺里的氛围。
觅迷发现自己变得有些不对劲。她会在胡糊对着那棵歪脖子树“静立”时,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他挺拔的背影;会在胡糊指出她账目错误时,不像以前那样立刻反驳,反而因为他靠近的气息而心跳微乱;甚至晚上躺在床上,眼前还会浮现出桃林溪边,他被桃花瓣拂过肩头的侧影,以及草亭里他安静坐在角落、目光却总落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这种陌生的、带着甜意和慌乱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她试图用忙碌来掩盖,更加卖力地招呼生意,收拾铺子,研究胡樾留下的册子里的防身符文(虽然画得歪歪扭扭)。可每当胡糊不经意间走过她身边,或是在饭桌上将她爱吃的菜往她那边推一推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又会悄然翻涌上来。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她开始在意起胡糊对自己的看法和态度。他会不会觉得她毛毛躁躁?会不会嫌弃她做的饭不好吃?会不会……也像那些少女一样,误会他们的关系?如果误会了,他又是怎么想的?
这些问题像小猫爪子,时不时在她心里挠一下,痒痒的,又有点疼。
而胡糊那边,表面看来一切如常。他依旧规律地晨起“静立”,研究符文药材,偶尔指点觅迷生意上的疏漏。只是,细心的觅迷还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同。
他停留在后院“静立”的时间似乎更长了,有时甚至月上中天还未回房。他研究那本册子时,偶尔会对着某一页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在饭桌上,他给她夹菜的次数多了,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动作却十分自然。
最明显的一次,是觅迷尝试画一个胡椒留下的、据说能“驱散普通蚊虫”的简易符文,结果灵力(她那点微末内力)控制不当,符文纸“噗”地自燃,差点烧到她的刘海。胡糊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拉开,指尖微光一闪便扑灭了那簇小火苗。
“胡闹!”他低斥一声,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抓住她手腕检查是否被烫到。
觅迷被他吓得一哆嗦,手腕处传来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却让她脸上骤然发热。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试试……”
胡糊检查完,确认她没事,才松开手,脸色依旧不好看:“此类符文,虽简易,亦需灵力引导。你根基未稳,贸然尝试,易遭反噬。下次若要试,需吾在场。”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并非责怪你……只是,安全为上。”
觅迷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紧张和关切,心里像打翻了蜜罐,又像被投入了小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她低下头,小声应道:“哦……知道了。”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更加明显了。有时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有时在狭窄的过道里错身而过,会不约而同地侧身让路,动作同步得有些尴尬。
就连前来买针线的林大娘都看出了点苗头,有次趁着胡糊不在,拉着觅迷悄悄问:“觅丫头,跟你表哥……处得挺好吧?我看胡先生对你,可是上心得紧呐!”
觅迷的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
她开始失眠。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和胡糊相处的点滴。从最初后院挖出他时的惊吓和嫌弃,到后来一次次共同面对麻烦的依赖与信任,再到如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与悸动……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