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愈浓,凌云城外十里桃林的桃花开得云蒸霞蔚,吸引了无数游人前去赏玩。西街的街坊们也开始筹备一年一度的“桃花会”,这算是本地春日里最热闹的民俗活动之一,少不了踏青、对歌、集市,甚至还有热心大娘趁机撮合年轻男女。
林大娘早几日就兴冲冲地来约觅迷:“觅丫头,桃花会可热闹了!你整天守着铺子,也该出去透透气!叫上你表哥一起呀!”
觅迷本想推脱,铺子虽不忙,但出门一整天总是不放心。可架不住林大娘热情,又说今年桃花开得特别好,沈清公子还牵头办了个“春醪诗会”,就在桃林边的草亭,风雅得很,胡先生肯定喜欢。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胡糊。胡糊正拿着那本胡樾留下的册子,研究其中一种预警符文的变体,闻言头也没抬:“你若想去,便去。铺子吾来看守。”
“一起去呗!”林大娘抢着说,“铺子关一天不打紧!胡先生也去见识见识咱们凌云城的风土人情嘛!沈公子也特意提了请你呢!”
胡糊这才抬起眼,目光掠过林大娘热切的脸,又落在觅迷隐含期待的眼眸上,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可。”
于是,桃花会那日,觅迷换上了一身较新的鹅黄色春衫,胡糊则穿着那件觅迷做的青色新袍(虽然肩膀依旧有点紧),两人被林大娘半拉半拽地出了门,汇入前往桃林的人流中。
桃林果然热闹非凡。灼灼桃花绵延如云霞,树下游人如织,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远处隐约的山歌对唱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食物香气和春日泥土的芬芳。
林大娘一到地儿就遇到了相熟的老姐妹,立刻把觅迷和胡糊“丢下”,钻入人堆聊天去了。觅迷松了口气,和胡糊并肩沿着□□缓缓而行。
起初两人都有些沉默。胡糊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嘈杂拥挤的环境,眉头微蹙,目光更多流连于桃树的生长态势和地气流转,偶尔才会瞥一眼周遭的热闹。觅迷则有些新奇地东张西望,看姑娘们鬓边新簪的桃花,看少年们意气风发的笑脸,看老人们坐在石凳上悠闲唠嗑。
“胡糊,你看那边,有卖桃花糕的!闻着好香!”觅迷指着一个小摊,眼睛发亮。
胡糊看了一眼那颜色粉嫩、冒着热气的糕点,评价道:“糖分过高,火候稍欠,色泽过于鲜艳,恐添了不该有的颜料。”
觅迷:“……” 她就知道!
不过她也没在意,自己跑过去买了两块,递了一块给胡糊:“尝尝嘛,过节呢!”
胡糊看着递到面前的、在他看来“不合格”的糕点,又看看觅迷亮晶晶的眼睛,迟疑了一下,终究接了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绵软的口感让他眉头又皱紧了些,但还是慢慢吃完了。
觅迷自己吃得开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胡糊看着她那毫不讲究的吃相,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却柔和了些许。
两人继续前行,渐渐走到桃林深处,人少了许多。路过一处清澈溪流,溪边几株老桃树花开得尤其绚烂,花瓣随风飘落,洒在溪水中,随波逐流。
“这儿真美。”觅迷忍不住赞叹,在溪边一块干净的大石上坐下。
胡糊站在她身侧,望着落英缤纷的溪面,忽然道:“此处地气温润,水木相生,桃花得此地利,故开得格外繁盛。”
又是地气……觅迷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煞风景”的解读方式,反而觉得有趣。她托着下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和身边人挺拔的身影,随口问道:“胡糊,你们那儿……也有桃花吗?”
胡糊目光悠远,似在回忆:“有。族地深处,有一处‘琅嬛福地’,其中亦有仙种桃林,花开时灵气氤氲,落英不染尘埃,可入药,可酿酒,亦可助益修行。”
他的描述,描绘出一个与眼前热闹凡俗截然不同的、清冷仙缈的世界。觅迷听得入神,心生向往,却又觉得那世界离自己无比遥远。
“真好……”她低声说。
胡糊收回目光,看向她被桃花映得微微发红的脸颊,静默了一下,才道:“此处桃花,喧闹鲜活,亦有其趣。”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算是极高的评价了。觅迷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却见他已移开视线,望向溪水上游。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笑语声由远及近。几个穿着鲜亮春衫的少女手挽着手走了过来,看样子也是来溪边赏景的。她们看到溪边石上坐着的觅迷和站着的胡糊,先是一愣,随即交头接耳起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掩嘴轻笑。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圆脸少女,忽然冲觅迷扬声道:“这位姐姐好福气呀!身边这位郎君真是俊俏!是姐姐的夫君吗?一起来赏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