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拖着桂花香的甜腻尾巴,被巷弄深处逸出的烟草味一撞,碎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发酥的气息。
米白色的细高跟踩过青石板,裙摆扫起落叶。苏晚晚没让司机接,执意要自己走这条阔别四年的老街。不,是来赴一场藏了整个青春、未曾言明的约。
巷尾,老槐树更粗壮了,“江记修车”的红漆字斑驳脱落。叮当金属声混着机油味,破开甜香,直钻鼻腔。
她的心跳倏地乱了。
铺子中央,男人背对着门口,洗得发白的黑T恤袖口卷起,露出沾着机油的小臂,肌肉线条随着拧扳手的动作起伏。一阵风过,槐叶作响,他动作微顿,从裤兜摸出烟。
“咔哒。”
火苗映亮硬朗的下颌。烟雾溢出,模糊了眉眼,只余冷硬的疏离。
苏晚晚屏住呼吸。
江砚辞。
他转过身,深黑的眼像寒潭,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疑惑与疏离,扫过她手里的帆布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有事?”声音低沉沙哑,没什么情绪。
苏晚晚脸颊泛红,深吸气,扬起一个灿烂又小心翼翼的笑:“江砚辞,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苏晚晚,高中和你同校的。”
江砚辞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雾从鼻尖溢出。他垂眸看她,眼神淡漠。
“苏晚晚?”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她眼睛瞬间亮了。
“对!是我!”她连忙点头,不自觉地向前两步,“我刚回国,没想到能遇见你。”
他没接话,吸了口烟,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从记忆里穿着校服低头的小丫头,变成了眼前光鲜亮丽、眼里有光的姑娘。他眼底疑惑更浓。
“有事?”同样的话,同样的冷淡。
苏晚晚愣了一下,赶紧从包里拿出那盒粉色包装的草莓大福,递过去,笑容更甜:“我记得你高中时好像喜欢吃甜的……给你带的。”
江砚辞的目光落在格格不入的粉色盒子上,掸了掸烟灰。
“不用。”视线移开,“我不吃这个。”
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淡了些,但她没收回。她抱紧盒子,抬头看他,眼神亮而执着:“那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给你带。”
江砚辞眉头蹙紧,碾灭烟蒂,带着点不耐烦:“小姑娘,没必要。”
“不是没必要。”苏晚晚声音轻,却坚定,“我找了你四年,好不容易遇见,想对你好,怎么会没必要?”
江砚辞抬眸,眼底多了丝探究。她脸颊通红,却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眼里盛着星光般的热烈。他有些不适应,移开视线。
“我在修车。”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扳手,语气冷淡,“没空招待你,要没事,先走吧。”
苏晚晚没走。她走到门口小板凳坐下,把大福放腿上,双手撑下巴,声音甜滋滋:“没关系,我不打扰你。我就在这儿等你忙完。”
江砚辞动作顿住,没回头,也没再说话,只是扳手拧动的声响急促了些。
夕阳西斜,路灯亮起。江砚辞终于放下工具,直起身。
苏晚晚立刻站起来,拍拍裙摆,笑容灿烂:“忙完啦?”
江砚辞擦了擦手,声音依旧淡:“天黑了,你该回去了。”
“哦。”她有点失落,又递上草莓大福,“这个你拿着吧,不吃也可以分给别人。”
这一次,江砚辞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接过了盒子。
指尖相触,粗糙微凉碰上温热。苏晚晚心跳漏拍,缩回手。
江砚辞把盒子放在工具箱上,摸出烟夹在指尖把玩。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她眼里满是期待。
他抬眸看她,烟雾似乎模糊了表情:“不用。”
“我偏要。”苏晚晚撅嘴,带着娇嗔,“明天给你带早餐,你喜欢豆浆油条,还是包子馒头?”
她一边说,一边轻快地向后退,“我明天再来问你!别忘了等我呀!”
说完转身,裙摆飞扬,消失在巷口。
江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巷口,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他低头看了看粉色盒子,眼神复杂。
良久,他拿起盒子,打开。
六个粉嫩的草莓大福,散发着甜香。他捏起一个,甜腻气息钻入鼻腔。想起她眼里的光、执着的语气、脸颊的红晕……心底沉寂之处,似有东西悄然萌芽。
他叹了口气,把大福放回,盖上盒子。转身进铺子,关上铁皮门。
巷口,苏晚晚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门,嘴角扬起甜甜的弧度。
江砚辞,明天见.
她的脚步轻快如踩云朵。南城的秋夜,因这场重逢,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