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她的眼神烫到一般，低下了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苏然愣住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又是一句对不起。
迟来了五六年的对不起。轻飘飘的三个字，像是羽毛，落在她早已结痂的伤口上，不痛不痒，却又掀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真的对不起。”应俊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悔恨，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当年的事，我明明知道真相，却没有站出来澄清，反而任由流言蜚语伤害你……是我太自私，太混蛋了。”
他看着苏然，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却没再奢求什么原谅，只是说完这句，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却让她觉得鼻尖微微发酸。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当年那么沉重的伤害，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日日夜夜，道歉居然迟来了好几年。
这一刻，她对过去释然了。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阴霾，像是被一阵秋风彻底吹散，再也不能左右她的情绪。但她依然不选择原谅，因为那些伤害是实实在在的，那些浸满了眼泪和绝望的记忆，也真实存在过，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释然，是放过自己。不原谅，是尊重过去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
苏然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将那些纷杂的情绪尽数压下，转身朝着餐厅走去。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她的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走得坦荡而坚定。
而让苏然没想到的是，当年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李菲菲，没过两天，居然也找上了她。
正是公司的下午茶时间，窗外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泼洒在玻璃上，映得整个大厅都暖洋洋的。苏然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捏着眉心走到楼下，点了一杯美式，只想寻个清静的角落透透气。刚坐下没两分钟，一道刻意娇柔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在对面响起，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好久不见了，苏然。”
苏然抬眼，目光落在对面女人的身上，一时间竟没认出来。眼前的人烫着一头波浪卷，脸上的妆容浓得像糊了一层厚重的面具，白得吓人的粉底，艳俗的大红唇，还有晕开的眼影，看上去格外滑稽。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呛得苏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身上穿着一件紧绷的连衣裙，勒出夸张的曲线，将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这副模样，和当年那个穿着白衬衫、梳着马尾、装作清纯无害的李菲菲，简直判若两人。
“有事？”苏然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连多余的寒暄都懒得给，眼底的疏离几乎要溢出来。她太清楚李菲菲的本性，无赖、自私、擅长颠倒黑白，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浪费生命。
李菲菲毫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拉过椅子坐下，还故意将手里的名牌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有些事，想跟你说清楚。”
苏然没接话，只是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苦的香醇，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漠然的审视，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她太了解李菲菲了，所谓的“说清楚”，不过是又想找借口挑事，或者炫耀些什么罢了。当年的种种，她早已烂熟于心，哪里还需要李菲菲来多此一举。
李菲菲见她不说话，反而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调侃，尾音拖得长长的：“应俊这两天来找过你吧？听说你找了个不错的男朋友，长得帅，对你又好，啧啧，真是恭喜你啊。”
这话里的酸意，几乎要冲破天际，酸得掉牙。苏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放下咖啡杯，起身就走。跟李菲菲这种人周旋，简直是在浪费生命，她懒得奉陪。
“苏然！”李菲菲见她要走，急忙伸手去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怨毒，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咖啡馆的宁静，“当年的事，其实我是故意的！你太装了，太清高了！整天摆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真以为自己是仙女吗？”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引得周围几个喝咖啡的人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李菲菲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地盯着苏然：“尤其是应俊，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他围着你转？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
这番话，像一把积满了锈的钝刀，狠狠剐过苏然尘封的过往。那些被诬陷、被孤立、被流言蜚语淹没的日子，那些躲在被子里无声流泪的夜晚，瞬间涌上心头，尖锐的痛感密密麻麻地袭来。苏然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骨节。
不等李菲菲说完，苏然端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美式，手腕一扬，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的脸泼了过去。
滚烫的咖啡溅在李菲菲的脸上、身上，褐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瞬间洇湿了她那件自以为傲的连衣裙，留下一片狼狈的褐色污渍，看上去滑稽又狼狈。
“啊！”李菲菲尖叫一声，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擦脸上的咖啡渍。精致的妆容被冲得一塌糊涂，粉底糊了一脸，眼线晕成了黑眼圈，活脱脱像个小丑。“苏然！你疯了吧你！”
苏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你要再来找我，我还泼你。”
撂下这句话，苏然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杨，没有丝毫留恋。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