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意赅,一如既往地不容置喙。
这意味着,她必须先从宗门内部的惨烈选拔中杀出一条血路。
压力如山。
她如今是金丹大圆满,在内门弟子中修行速度已堪称妖孽。
可这次要争夺的,是与整个修仙界顶尖天才同台竞技的三十个名额。
竞争对手里,元婴遍地走,皆是中期起步,后期乃至大圆满都不在少数。
而她,甚至连元婴的门槛都还未摸到。
楚怀瑾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时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苦修是必须的,但还有件要紧事——她得先去“安抚”家里那位最近越发黏人、心思也越发敏感的道侣。
墨辰的小院离得不远,她刚走到门口,那扇门便从里面拉开了。
一身红衣的墨辰站在那里,晨光将他轮廓镀上一层暖边,他看着她,桃花眼里漾开真切的笑意,但楚怀瑾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那笑意深处一闪而过、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像是确认她真的来了之后,才悄然放松的一根弦。
“今日这么早?” 墨辰伸手,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慵懒依赖,“我还以为你又要在后山待到日上三竿,把我忘了呢。”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调侃里藏着试探。
楚怀瑾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用力攥了攥,仰脸冲他笑得明媚:“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们家墨辰啊。”
她凑近些,几乎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昨晚不是传讯说了,今早一定过来陪你用早饭?”
墨辰嘴角的弧度深了些,那股紧绷感消散不少,他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嗯,看到了。可你最近……总在修炼。” 他顿了顿,语气又轻快起来,像是不愿给她压力,“不过我也知道,选拔要紧。”
“再要紧,也没有陪你吃饭重要。”
她从他怀里退开一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触感温热光滑,“走吧,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要是敷衍,我可要闹了。”
这带着娇嗔的“闹”字,果然取悦了墨辰,他眼底那点阴霾彻底散去,重新泛起得意又亲昵的光彩,牵着她往院里走,语调都飞扬起来:“怎么可能敷衍?特意去膳堂后厨‘指点’了一番,都是你爱吃的。”
早饭果然丰盛,楚怀瑾吃得很认真,时不时夸赞一句,把墨辰哄得眉开眼笑,甚至主动给她布菜,将剔了刺的灵鱼肉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又透着股珍视。
只是楚怀瑾偶尔会走神,想到某个剑招的变化,或是灵力运转的关窍,咀嚼的动作便慢下来。
每到这时,墨辰夹菜的手便会几不可查地顿一下,虽然很快又神色如常地说起宗门里的新鲜趣事,但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楚怀瑾心口。
她立刻警醒,放下筷子,专注地看向他,接过他的话头,甚至故意说起选拔结束后要拉他去哪里游玩的计划,直说得墨辰重新展颜,才悄悄松口气。
这种敏锐的察觉与及时的“补救”,几乎成了她这两个月修炼之外的日常功课。
不过她乐此不疲。
饭后,楚怀瑾要去演武峰与几位师兄师姐切磋,墨辰送她到院门口,手指勾着她的衣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楚怀瑾心领神会,转身用力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下午我去找你。”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
墨辰手臂收紧回抱了一下,才松开,傲娇地一扬下巴:“嗯嗯。”
楚怀瑾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去。
两月时光在苦修与“养辰”中飞逝,宗门内部选拔的日子,终于到来。
选拔场地设在主峰最大的“论剑台”周围,三十座擂台呈环形分布,气势恢宏。
台下人头攒动,几乎所有内门弟子都汇聚于此,气氛肃杀而凝重。
规则简单粗暴:自愿报名者皆可登台,守擂或攻擂,胜者留,败者下。
不限挑战次数,直至最后留在擂台上的三十人,即为本次代表天衍宗出征的弟子,并根据最终守擂的胜场、表现等综合评定排名。
楚怀瑾站在人群中,一袭利落的青色劲装,长发高束,背脊挺直如松。
她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在这群普遍元婴往上的师兄师姐中间,确实显得格外“显眼”,甚至有些“磕碜”。
但没有人敢真正小觑她。
她的名字,连同她那金光闪闪、自带星闪特效的灵力,早已在内门如雷贯耳。
一周筑基、第一年外门大比第一、问心镜异象、推动宗门新政……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证明了她绝不能用常理度之。
楚怀瑾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气息雄浑的擂台。
萧明奕与苍冥分别选了一座侧方的擂台,萧明奕神色清冷,周身隐约有冰蓝色的阵纹光华流转;苍冥扛着那杆暗紫色长枪,眼神睥睨,带着他特有的野性不羁。
墨辰没有立刻上台,他站在楚怀瑾身侧,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道:“小心些,莫要逞强,你的实力,拿到名额不难。”
楚怀瑾回握他一下,点点头:“你也是。”
钟声长鸣,选拔正式开始!
最初上台的多是些元婴初、中期的弟子,战斗激烈,灵力碰撞的光芒不断炸开。
楚怀瑾没有急着出手,她在观察。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座擂台上,是一名元婴中期的剑修,楚怀瑾动了。
她足尖轻点,身若流风,翩然落在擂台上。
“楚怀瑾,请师兄赐教。” 她抱拳,声音清越。
那剑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风云人物”第一个挑战的会是自己,但随即眼神凝重起来。
楚怀瑾的名头,是用实打实的战绩垒起来的。
“请!” 剑修不敢怠慢,长剑出鞘,剑光如虹。
楚怀瑾没有拔剑,她身形一晃,宛如融入风中,刹那间出现在剑修左侧,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灵力夹杂着细微的电弧,直刺对方肋下空门!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让那剑修骇然变色,仓促回剑格挡。
“嗤!”
灵力与剑锋碰撞,发出刺耳锐响。
剑修只觉一股力量透过剑身传来,并非单纯的刚猛,而是带着诡异的穿透与麻痹感,让他手臂一麻。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楚怀瑾的手掌已如鬼魅般靠近了他的胸口。
“嘭!”
剑修闷哼一声,踉跄倒退数步,胸口气血翻腾,竟已失了再战之力。
他脸色阵红阵白,最终苦笑抱拳:“楚师妹……好身手,我输了。”
仅仅一招!台下瞬间哗然!
楚怀瑾神色不变,拱手回礼。
她方才动用的是初步融合《万象衍道经》后蜕变出的金色灵力,兼具风之迅捷、水之渗透与雷之暴烈,初次在对敌中施展,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接下来,她这座擂台成了焦点。
不断有弟子上来挑战,其中不乏元婴后期!
楚怀瑾或凭诡异身法周旋,或以强横剑招硬撼,配合她扎实无比的近战体术,往往在数招之间便抓住对手破绽,奠定胜局。
她战斗风格冷静精准,却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
面对一位以力量见长的元婴后期体修,她竟选择硬碰硬,拳掌交击间雷光爆闪,最后以一招糅合了水柔韧劲的流风回雪掌将其力道引偏,趁机近身,肘击其腋下要害,取胜。
台下观战的墨辰,起初眉头微蹙,握着玉笛的手指收紧,但看着楚怀瑾虽然险象环生却总能化险为夷,眼神渐渐变得灼热骄傲。
萧明奕和苍冥那边也是波澜不惊。
墨辰在楚怀瑾连胜三场后,也飞身掠上了一座无人擂台。
他红衣如火,长枪斜指,笛子别在腰间,唇角勾着惯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桃花眼扫过台下,明明在笑,却无端给人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谁先来?” 他懒洋洋地问。
选拔持续了整整三日。
楚怀瑾记不清自己击败了多少对手,身上也添了些细碎伤痕,灵力多次耗竭又凭借强悍的恢复力与丹药补充回来。
她的名字,随着一场场干脆利落的胜利,彻底在众多元婴师兄师姐心中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记。
最终,当最后一声钟响落下,三十座擂台上站着的人影定格。
萧明奕位列第五,苍冥第七,两人气息平稳,显然未尽全力。
墨辰排在第十一,他最后一场与一位元婴后期的阵法师缠斗许久,最终以音律扰其心神,一枪破阵,赢得漂亮,下台时还朝楚怀瑾的方向眨了眨眼。
而楚怀瑾,稳稳站在第十四号擂台上。
选拔结束,楚怀瑾站在擂台上,轻轻吐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依旧流转着淡淡金辉的指尖,撇了撇嘴。
金丹境界是有点配不上我这帅气的灵力了······
看来,得抓紧时间突破元婴才行。
不然总被人拿境界说事,实在影响我这金光闪闪的形象。
金丹后期,力压众多元婴,强势杀入前三十,还排名十四!
这个结果,让许多长老都暗自点头。
选拔结束,三十人名单确定。
长老宣布,一个月后,出发前往本届联合大比举办地——万法宗!
人群散去,楚怀瑾跃下擂台,早已等在下面的墨辰第一时间迎上来,掏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去擦她脸上的血痕,眉头拧着:“疼不疼?”
“小伤。” 楚怀瑾任由他动作,目光扫过走来的萧明奕和苍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战意的笑容,“名额拿到了。”
萧明奕微微颔首。
苍冥扛着枪,难得夸了一句,“打得不错,没丢脸。”
楚怀瑾失笑,她转头看向墨辰,见他仍专注地看着自己脸上那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心下一片柔软,主动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很快就要出发了。”
墨辰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入掌心,暖意传递,他眼底映着她的影子,那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耀眼。
“嗯,” 他应道,声音低沉悦耳,“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