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天衍宗山门广场上,旌旗招展,灵舟悬浮。
以掌门为首,数位长老亲自带队,三十名参赛弟子以及必要的随行人员、护卫力量齐聚于此,气势恢宏。
登上前所未见的巨型豪华灵舟,楚怀瑾颇感新奇。
这灵舟内部空间极大,设施齐全,不仅有舒适的静室供弟子修炼调整,更有开阔的观景台、甚至还有提供灵膳的厅堂。
而宗门内,有一件大型法器,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将大比关键场次的景象实时传递回宗门!
这意味着,留守的天衍宗弟子,可以通过广场上的巨大水镜,观看“现场直播”!
灵舟破云穿雾,向西疾驰。
楚怀瑾最初的紧张与肃穆,在漫长的旅途中渐渐消散。
毕竟都是年轻人,又是宗门内顶尖的天才,彼此之间虽有竞争,但更多的是同为宗门出征的袍泽之情。
楚怀瑾那爽朗大方、偶尔还带着点插科打诨的性子,很快便与一众师兄师姐打成了一片。
众人或是聚在一起交流修炼心得,切磋技艺;或是凭栏远眺,欣赏云海之下壮丽山河的景色;或是围坐一起,品尝各地特色的灵果美食,听去过的师兄师姐讲述万法宗的风土人情和一些其他宗门天才的趣闻轶事。
气氛异常融洽快乐,仿佛不是去参加一场关乎宗门荣辱的残酷大比,而是一场轻松愉快的宗门旅行。
楚怀瑾更是如鱼得水,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和同门并肩前行、有说有笑的感觉。
这让她想起了高中时的班级旅行,只是脚下的交通工具从大巴车换成了飞天灵舟,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高楼变成了万里云海。
而这一路上,楚怀瑾可谓是“男友力”十足,将墨辰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神色自然,动作流畅,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墨辰,则完全沉浸在被全方位呵护的甜蜜里,并且……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当其他弟子,尤其是那些曾见识过墨辰在擂台上何等凌厉难缠、风流不羁的对手们,好奇地打量这对举止过分亲密的道侣时,墨辰便会立刻抓住机会,开启“炫妻”模式。
他会指着楚怀瑾说:“我道侣,楚怀瑾。” 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当有人客气地夸赞楚怀瑾修为精深、处事干练时,墨辰会立刻接过话头,桃花眼弯成月牙:“是啊,她可厉害了!你们是不知道,她当初跟我表白的时候,那场面……”
然后,他便开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起那个星海投影、笛声《凤求凰》、戒指与告白仪式,直把周围听众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楚怀瑾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位在擂台上狠辣果决的女修,私下里竟是如此……浪漫奔放?
这还没完,墨辰还会“不经意”地透露日常:
“唉,有次我早上不过随口说了句想吃城西那家的水晶糕,她立刻就御剑去给我买回来了,拦都拦不住。”
“你看我这件衣服,是她特意去找了大师傅,用离火金丝帮我炼的,说是衬我。”
“我有时候修炼累了,脾气不太好,她从来都不生气,还会耐心哄我……”
萧明奕走在旁边,听着墨辰那恨不得把“楚怀瑾宠我上天”刻成玉简广发天下的言论,从一开始的无奈,到后来的扶额,最终彻底麻木。
偶尔在墨辰说得太过火时,他会面无表情地插一句:“辰,正常一点。”
然而,墨辰只是无辜地眨眨眼,然后继续他的“炫妻大业”。
同门师兄弟,尤其是那些对墨辰昔日风采记忆犹新的人,看着眼前这个一口一个“我道侣”、浑身散发着“我被宠坏了”气息的墨辰,再看看旁边那个一脸纵容、甚至偶尔还会配合地点头、用实际行动证明墨辰所言非虚的楚怀瑾,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楚师妹是……给他下什么蛊了?
还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洗魂秘术?
他们看向楚怀瑾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好奇,渐渐变成了混合着敬畏、困惑和一丝丝……看“人贩子”,还是精通洗脑那种的诡异神色。
能把昔日那个桀骜不驯、风流自我的墨辰,变成如今这个“炫妻狂魔”兼“娇气包”,这位楚师妹,绝非等闲之辈啊!
对于这些目光和议论,楚怀瑾坦然受之,甚至觉得自家道侣这炫耀的小模样可爱得紧。
墨辰则在楚怀瑾毫无底线的纵容和旁人“惊骇”的目光中,越发得意,恨不得把“楚怀瑾的道侣”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招摇过市。
而对苍冥来说,简直成了一场漫长的、被迫围观“恋爱脑晚期患者”现场发病的酷刑。
起初,当墨辰开始对着其他宗门弟子,以一种恨不得用扩音法术通告天下的气势,炫耀楚怀瑾对他有多么多么好时,苍冥还觉得挺新鲜,甚至有点“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看,这小子终于不再阴郁别扭,变得阳光开朗了嘛!
这才对嘛!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墨辰的“炫妻”,不是偶尔为之,而是逮着机会就上!
频率之高、细节之详尽、语气之嘚瑟,简直令人发指!
不管是休息时围坐聊天,还是路上与其他弟子交换情报,甚至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墨辰都能在三句话之内,极其自然地把话题拐到楚怀瑾身上。
“这位道友,幸会。哦,你问我们天衍宗的剑阵?这个嘛,我家怀瑾最擅长配合剑阵的突袭了,上次大比她就是这样……”
“今天这灵果味道不错,嗯,有点像怀瑾上次给我带的朱颜果,不过没她挑的甜。”
“赶路是有点累,不过还好,怀瑾给我准备了凝神香,闻着就舒服多了。”
苍冥起初还勉强能忍,只是觉得墨辰这小子有点过于亢奋。
但随着次数越来越多,内容越来越肉麻,苍冥的脸色就越来越黑。
晚上,墨辰又开始了他的“固定节目”。
他盘膝而坐,桃花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正口若悬河: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整个静室里,唰一下,全是星星!银河!流星雨!还有那么大一朵发光的星云!”
他手臂夸张地比划着,“然后怀瑾就在那片星空底下,拿着笛子吹《凤求凰》!吹得可好了!吹完就拿出戒指,还跟我说我爱你了。”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听众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听这个”的呆滞表情。
而苍冥,就坐在离墨辰不远的地方。
当墨辰开始描述“星海投影”的细节时,苍冥的眉头跳了一下。
当墨辰说出那首《凤求凰》的时候,苍冥额角的青筋开始突突直跳。
当墨辰用那种回味无穷、甜蜜到齁死人的语气总结“然后她就亲我了”时……
苍冥终于彻底受不了了!
他猛地闭上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饱含痛苦的呻吟,然后动作迅捷地、一把捞过身旁正安静打坐的萧明奕,将整张脸严严实实地埋进了萧明奕温暖的肩窝里,还顺手用萧明奕宽大的袖摆盖住了自己的耳朵。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萧明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了然。
他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极其自然地环住苍冥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埋在自己颈间的后脑勺,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
感受到萧明奕无声的纵容和庇护,苍冥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旧不肯把脸抬起来,闷闷的声音从萧明奕肩窝里传出来,带着生无可恋的疲惫:
“萧明奕……我想把他毒哑。”
“或者把我自己毒聋也行。”
萧明奕低笑出声,声音温和:“忍一忍,快到了。”
“我忍不了!”苍冥的声音更闷了,带着抓狂,“他一天要说八百遍!八百遍!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就是谈个恋爱吗?!谁没谈过啊?!至于吗?!”
想当年他和萧明奕,没这么逮着陌生人就疯狂输出恋爱细节吧?
苍冥觉得自己的耳朵和精神受到了双重污染。
他现在一看到墨辰张嘴,就有种条件反射般的头痛和想要逃离的冲动。
萧明奕只能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炸毛的大型犬,低声哄道:“好了好了,不听便是,我们聊点别的?或者,我给你布个隔音结界?”
苍冥在萧明奕肩窝里用力蹭了蹭,含糊道:“……不要结界,就要这样。”
躲在这里,闻着萧明奕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安抚,才是抵御墨辰那“恋爱酸腐气”的最佳屏障。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上,众人便时常能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墨辰兴致勃勃、眉飞色舞地向任何可能感兴趣,或被迫感兴趣的人炫耀着他的道侣和他们的爱情故事。
而不远处,那位总是散发着野性不羁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苍冥,则像只寻求庇护的大猫,紧紧挨着他的道侣萧明奕,常常把脸埋在对方颈间或怀里,只露出一个写满“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后脑勺,而萧明奕则总是纵容地搂着他,偶尔投给墨辰一个略带无奈的眼神。
两个极端,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成了一道独特又让人忍俊不禁的风景线。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铺开的宣纸上。
楚怀瑾正凝神静气,提笔临摹一篇上古剑诀,笔锋流转间自带一股沉静气韵。
墨辰原本歪在旁边的软榻上看杂书,见她全神贯注,连个眼神都不分给自己,那点被娇惯出来的“作”劲便开始蠢蠢欲动。
他先是故意把书页翻得哗哗响。
楚怀瑾笔尖未停,仿佛未闻。
他又开始清嗓子,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