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仿佛要将这短短数年里积压的所有恐惧、孤独、委屈和不甘，统统哭出来。
墨辰、萧明奕、苍冥三个人，就那样沉默地站在床边。
墨辰的手，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却只是极轻极轻地，搭在她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一丝笨拙的、试图安抚的暖意。
他的喉咙发他想说“别哭了”，想说“有我在”，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掌下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力道。
苍冥则完全僵住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所有的锐利和不耐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呆滞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看着楚怀瑾哭得浑身颤抖，听着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绝望意味的呜咽，只觉得胸口又闷又堵，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指尖陷进掌心，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该做什么。
哄人？他不会。
说点什么？他怕说错。
最后，他只能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儿。
时间，在压抑的哭声和三个男人无措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哭声终于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偶尔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微的吸气声。
楚怀瑾哭累了。
眼泪似乎流干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颊被泪水浸泡得冰凉，嘴唇也因为用力咬过而显得有些苍白破皮。
她依旧蜷缩着，肩膀不再剧烈耸动，只是偶尔，身体还会因为抽噎而轻微地颤一下。
情绪像退潮般缓缓平息，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尴尬。
不是楚怀瑾尴尬。
她此刻身心俱疲，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哭过后的虚弱和迟钝，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尴尬的，是床边那三个大男人。
墨辰搭在她肩上的手，此刻显得无比突兀和僵硬。
他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凌乱的发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或者至少表示一下关切，可脑子里搜刮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还、还疼吗？”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蠢透了。
萧明奕轻咳一声，试图打破沉默，语气比平时更加温和：“楚师妹，可要喝点水？” 他转身去倒水，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丝不自然。
最不自在的是苍冥，他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着楚怀瑾那副哭过后可怜兮兮又沉默不语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两个同样手足无措的同伴，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无力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调侃两句，又觉得不合时宜，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想像萧明奕那样做点什么，又觉得别扭。
最后，他只能硬邦邦地丢出一句：“哭完了？哭完就……好好休息。” 语气听起来简直像在命令，说完，他自己都别扭地移开了视线，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
三个在修仙界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叱咤风云、各有所长的人，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孩的眼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统一的窘迫状态。
不会哄女孩子。
或者说，不会哄这样一个，刚刚在他们面前，卸下所有坚硬外壳，露出最脆弱内核的、特别的女孩。
他们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样笨拙地陪着，用最生硬的言语和最不自然的举动，小心翼翼地，不去惊扰她刚刚平息下来的情绪，也试图缓解这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尴尬。
楚怀瑾听着他们干巴巴的问话和生硬的“命令”，感受着身边那三个因为无措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气场，肿胀酸涩的眼眶，不知怎的，又涌起了一点湿意。
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或委屈。
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想笑的冲动。
楚怀瑾埋在被子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随即，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气音般的嗤笑，从被褥间漏了出来。
这声笑，在寂静的洞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苍冥最先反应过来，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打破僵局的突破口，立刻瞪起那双暗金色的眸子，语气硬邦邦地，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笑个毛线！”
他本意或许是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或许是嫌她刚哭完就笑“没心没肺”，但那熟悉的、带着点炸毛感的语气，却奇异地驱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和尴尬。
楚怀瑾没理他，只是将脸从被子里更深地埋了埋，肩膀却因为憋笑而微微耸动起来。
只是这笑，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让她又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墨辰见状，也顾不上尴尬了，立刻紧张地凑近了些：“扯到伤口了？别乱动！”
萧明奕也走了过来，将桌上那碗温着的、加了安神成分的药膳端了过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温润，只是比平时更轻柔了些：“先喝点这个，润润喉，也安神。”
楚怀瑾就着墨辰的手，小口啜饮着，甘甜微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哭过一场，宣泄了情绪，又莫名其妙被那三个人的“窘态”逗笑，此刻虽然身体依旧疼痛，精神却奇异地放松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口许久的大石。
放下碗，萧明奕看着她微微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颊，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询问或探究，而是一种平和的、带着商量和承诺意味的陈述：
“怀瑾，以后……若是再遇到类似蚀骨河这样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墨辰和苍冥，又落回楚怀瑾脸上，声音清晰而坚定，“喊上我们三个也好啊。”
不是质问“为什么要一个人去”，不是逼问“到底有什么秘密”，也不是空洞的安慰“别怕”。
只是很简单，很直接的一句话——下次，叫上我们。
承认她的困境，尊重她可能无法言说的理由，但同时也明确地、不容拒绝地，将他们三人的力量，摆在了她的身后。
告诉她，她不必永远一个人扛。
楚怀瑾抬起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看向萧明奕，又看了看旁边紧抿着唇、目光灼灼盯着她的墨辰，以及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明显软化下来的苍冥。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