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谈笑风生,心里却兵荒马乱。
那块刚拍来的粉色暖玉静静躺在她的储物袋里,此刻却仿佛有了温度,熨帖着不安,又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她好像……真的闯祸了。
招惹了一个,她根本负担不起的人。
而这场祸事,从她开始享受他的“招惹”,并下意识“回撩”时,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夜色渐深,河灯顺水漂流,映着窗内四人各异的心事。
楚怀瑾端起墨辰为她烫好的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她啜饮一口,舌尖却仿佛尝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涩意。
夜色如墨,洞府内只余下镶嵌在墙壁上的萤石散发出柔和微光。
楚怀瑾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试图入定,脑海里的画面却如同烧沸的水,咕嘟咕嘟翻滚不休,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今晚反复折磨她的,是拍卖行归来那顿晚饭时,她脱口而出使唤他洗餐具后,自己那瞬间的僵硬与回避,以及……墨辰的反应。
当时她心乱如麻,下意识想逃开那种被苍冥调侃、被自己心意突袭的窘迫。
她甚至没敢仔细去看墨辰脸上的表情。
但现在,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得残忍。
她记得自己说完那句话后,短暂的沉默。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凝滞了一下。
然后,是墨辰极其自然地伸过来的手,指尖擦过她的,带着惯常的微凉。
他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动作熟练地清洗、烫过那套杯盏,稳稳放回她面前,还顺手挪了酱碟。
接着,是他用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调侃,甚至还有一丝故意讨赏般的委屈。
完美地,将她那句可能引发微妙联想的使唤,接了下来,并且用一种最“日常”、最“朋友”的方式,给圆了回去。
他看出来了。
楚怀瑾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一定看出了她那一刻的回避。
所以,他没有追问,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甚至没有多给她一个探究的眼神。
他用最熟练、最若无其事的反应,帮她接住了那个掉落的“球”,还顺势把它踢回了“朋友日常打闹”的安全区域。
他甚至故意提起“跑腿费”和“旧账”,试图将话题拉回到他们之间最熟悉、最无害的斗嘴模式里,给她递台阶,让她能顺着下来,恢复“正常”。
楚怀瑾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她想起自己之前那些沾沾自喜的“幼稚”游戏,那些自以为隐秘的“撩拨”和试探。
她以为自己在小心翼翼地探索,享受着他纵容下的特殊互动。
可现在想来,墨辰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她意识到,自己开了一个不应该开的头。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一丝恼恨。
恨自己的一时脑热,不负责任。
也恨……恨这该死的、无法确定的未来,恨那将她抛入此地的系统。
可是,如果她真的回应了,甚至迈出了那一步,然后呢?
任务还在继续,前路未知,万一……万一她终究要离开呢?
那对墨辰,岂不是另一种残忍?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她想起夕阳崖边,那令人心动的笛声和迟来的觉知;想起一次次“幼稚”互动中心跳失序的隐秘快乐;想起搏击场上那近在咫尺的、带着野性的专注眼神……
喜欢是真实的。
心动是真实的。
想要靠近、想要那份“特殊”延续下去的渴望,也是真实的。
可恐惧和顾虑,同样真实。
楚怀瑾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睁大眼睛望着洞府顶部模糊的微光。
怎么办?
继续装作若无其事,享受着他体贴维持的“朋友”状态?
还是……鼓起勇气,即使前路可能布满荆棘,即使结局未必圆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看穿,就无法再回到假装无知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