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墨辰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落入了整片星海。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已经凉掉的茶,试图平复骤然加速的心跳,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所以……萧兄,你也觉得,有戏?”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萧明奕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有为好友感到高兴的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轻轻颔首:“迹象是比之前积极,但楚师妹心思难测,或许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你仍需谨慎,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得意忘形,吓跑了她。”
“我懂我懂!”墨辰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像个终于得到糖果肯定的孩子,“顺其自然嘛!我明白!但现在……至少方向是对的了,对不对?”
萧明奕看着他喜形于色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嗯,方向或许是对的,但路还长,且行且看吧。”
两个男人,在这静谧的夜晚,就着一个女孩儿近日来的“异常”举动,进行了一番抽丝剥茧般的“复盘”与“研究”,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们心潮澎湃的初步结论。
而那个被他们翻来覆去琢磨的“当事人”,此刻或许正在自己的洞府里,一边回忆着白天“使唤”某人时的场景偷偷脸红,一边唾弃自己“幼稚”,却又暗自计划着明天该找什么新的“茬”……
楚怀瑾确实有点陷入这个由她自己开启的“幼稚游戏”里了。
一次,三人完成任务后,并肩走在返回住处的林间小路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萧明奕走在略靠前一点的位置,正温声说着某个阵法布局的巧妙之处。
楚怀瑾和墨辰落后半步,并排而行。
楚怀瑾听着萧明奕的讲解,心思却不全在阵法上,她正分神想着刚才战斗中自己一个差点失误的细节,手臂随着走路的节奏自然摆动。
就在这时,她的手背,不经意地,擦过了身旁墨辰同样自然摆动的手背。
短暂的一下接触,快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楚怀瑾却像是被什么细小的静电刺到,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好凉。
这是她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
不是冰块的寒冷,而是带着玉石般温润底色的微凉,在这初夏傍晚略显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触感稍纵即逝,却仿佛在她手背的皮肤上留下了印记。
她下意识地,悄悄握了握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碰到的地方,仿佛想留住那抹微凉的触感,又仿佛想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没敢侧头去看墨辰的表情,只是心里莫名地嘀咕了一句:手怎么这么凉?是体质偏寒吗?
这个无关紧要的疑问,连同那抹微凉的触感,一起悄悄藏进了她的心底。
如果说手背的触碰是无心之失,那么后来的一次,就是楚怀瑾半是玩笑、半是蓄意的“越界”了。
某次休憩时,楚怀瑾正拿着炭笔,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随手涂鸦——画的是之前见过的一种长相滑稽、会喷吐彩色泡泡的低阶妖兽“噗噜兽”,圆滚滚的身子,短短的四条腿,被她画得格外憨态可掬,旁边还配了句打油诗。
墨辰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探头一看,立刻被那搞怪的画风逗乐了,桃花眼弯起:“哟,楚师妹还有这等闲情逸致?画得不错嘛,这胖球。”
他说着,手就伸了过来,作势要去拿那块石板,“借我看看,回头我也照着画一个去骗骗小孩儿。”
若是平时,楚怀瑾可能就随手递给他了,或者躲开继续画。
但这一次,不知是那“噗噜兽”的画实在有点幼稚丢人,还是别的什么心思作祟,楚怀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动作比思维更快——她倏地抬起左手,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墨辰伸过来的那只手腕!
“哎?”墨辰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动作一滞。
楚怀瑾抓着他的手腕,没立刻松开,反而握紧了些,脸上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和“警告”意味的笑容,嘴上调侃道:“墨师兄,这个可不适合你看,看了怕影响你‘风流倜傥’的形象,满脑子变成这种胖球怎么办?”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朋友间寻常的打闹阻止。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掌心接触到墨辰手腕皮肤的瞬间,心里掠过的念头是什么:
他的手……真的好凉。
不同于手背那一闪而过的触感,此刻她的手掌实实在在地包裹住了他的一截手腕。那肌肤的凉意更加清晰,甚至透过她温热的掌心,传递上来一丝舒适的沁凉感。
而且,近看之下,他的手不仅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是那种偏冷的白,在傍晚的光线下,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也好白啊。
这个念头突兀地蹦出来,让楚怀瑾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以前从未仔细注意过墨辰的手具体长什么样,此刻却像发现了新大陆,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被自己抓住的手腕和手指上流连了一瞬。
墨辰似乎也被她这突然的“抓捕”和近距离的注视弄得有些意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楚怀瑾,那双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甚至还带了点促狭:“楚师妹,抓这么紧干嘛?怕小爷我真抢了你的‘大作’?”
他手腕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抽回去,但力道并不坚决,更像是某种试探。
楚怀瑾顺着他的动作松开了手,将那石板迅速藏到身后,脸上镇定自若:“谁怕你抢!我是怕你看了自惭形秽,回头画不出来哭鼻子!”
她转过身,假装继续研究石板上的画,心跳却如同擂鼓,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腕皮肤的微凉触感和那独特的骨感。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松开手转身后,墨辰看着自己刚刚被她用力抓过、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温度的手腕,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更深、更真实的弧度。
他慢慢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刚才被她触碰的位置,眼底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宗门小比的搏击场上,气氛热烈。
楚怀瑾与墨辰分到了一组,两人相对而立。
墨辰难得收起了平日的慵懒散漫,红衣紧束,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形,桃花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楚怀瑾也是一身利落劲装,眼神清亮专注,紧盯着对手。
铜锣声响,战斗开始!
墨辰率先发动攻击,拳风凌厉,腿法刁钻,速度快如闪电。
楚怀瑾沉着应战,金色灵力流转于四肢百骸,身法与力量发挥到极致,格挡、闪避、反击,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然而,随着战斗的进行,楚怀瑾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将注意力百分之百集中在“如何击败对手”上。
触感变得异常清晰。
每一次拳掌相交,她不仅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力道,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拳头骨骼的硬度,以及包裹其上的、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线条。当他格挡她侧踢时,小腿胫骨与他手臂肌肉碰撞的瞬间,那硬朗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近身缠斗时,情况更甚。
她抓住他一个破绽,矮身突进,试图施展擒拿技巧锁住他的手臂,墨辰反应极快,立刻反制,两人瞬间贴近,手臂交缠,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那一刻,楚怀瑾只觉得一股混合着汗水和独属于墨辰的、清冽冷梅气息的热意扑面而来。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其下肌肉的轮廓与热度,他手臂肌肉在她掌下绷紧,充满力量感,却又被她巧妙地扣住关节。
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不合时宜的画面。
比如,如果这不是比武,而是……别的什么情况?比如,如果她不是用手扣住他关节,而是……别的什么姿势?
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从未仔细勾勒过的、关于“亲密接触”的模糊想象,此刻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困兽,争先恐后地涌出。
“楚师妹,分心可不好。”墨辰低沉带笑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喘息的热气拂过她耳畔。
他猛地发力,试图挣脱她的钳制。
楚怀瑾心神一凛,强行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招式上。
她借力打力,一个巧妙的旋身,利用身体优势和更精妙的擒拿技巧,竟硬生生将原本僵持的墨辰压倒在地!
“砰!” 一声闷响,墨辰被她结结实实地压制住,一只手被她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肘抵在他颈侧,膝盖则压在他腰腹之间,限制了他的核心发力。
两人姿势瞬间定格。
楚怀瑾在上,墨辰在下。
墨辰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彻底压制,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楚怀瑾的压制技巧极其老道,一时竟难以挣脱。
他抬起头,望向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四目相对。
他脸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红晕,几缕墨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因惊讶和不服输而瞪大,瞳孔深处映着她居高临下的身影,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毫无遮掩的专注,甚至有一丝被压制后的……野性?和不甘?
这个角度,这个眼神……
楚怀瑾的心跳骤然飙到了极限,脑子里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不合时宜的画面,如同火山喷发般再次汹涌而来,并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具象化,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但她的脸上,却奇迹般地维持住了镇定。
甚至,在墨辰挣扎着看向她时,她还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带着点戏谑和胜利者姿态的笑容,声音因为气息微喘而有些不稳,却刻意压低了,带着调侃:
“墨师兄,你这……有点菜啊,平时光顾着吹笛子耍帅了?”
她嘴上说着最欠揍的话,心里却已经万马奔腾,山呼海啸。
天哪我在干什么我把他压住了他的手他的腰他的眼神我的膝盖我的手臂碰到的地方他的呼吸他的汗味我的脑子你快停下来!
裁判的计数声仿佛从天边传来,模糊不清。
直到“楚怀瑾,胜!”的宣布声清晰响起,楚怀瑾才像是被赦免一般,松开了所有钳制,她强硬地控制速度,稳重地从墨辰身上起来。
她站直身体,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擂鼓般的心跳和脸上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热度。
她低头,看向还躺在地上、似乎有些愣神的墨辰,努力让表情自然,然后朝他伸出了一只手——一个胜利者拉失败者起身的、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承让了,墨师兄。”她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爽朗,甚至还带着点赢家的得意,“下次练练下盘?”
只有她自己知道,伸出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而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过后的一片狼藉,以及对刚才那极度靠近、极度清晰的身体触感和眼神对视的、挥之不去的、滚烫的记忆。
墨辰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她似乎与平时无异的笑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忽然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依旧微凉,掌心却带着薄汗和刚刚激烈对抗后的余温。
“行啊,楚师妹。”他借力起身,站定后也没立刻松开,反而握着她的手晃了晃,桃花眼里重新染上了笑意,却比平时更深了些,“下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被你放倒了。”
两人相握的手很快分开,各自退开一步,仿佛刚才那场激烈到让某人内心天翻地覆的搏斗,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比武切磋。
但有些东西,一旦在极致的感官冲击和内心风暴中显形,就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楚怀瑾表面上维持着胜利者的从容,内里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比任何任务都更耗神的心战。
并且,对那个红衣身影,有了更加无法忽视的、带着强烈身体记忆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