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个暮色四合、心湖被彻底搅乱的傍晚之后，楚怀瑾表面看起来似乎一切如常。

她依旧是那个爽利练剑、专注任务、偶尔和墨辰斗嘴的楚师妹。

甚至因为“端水大师”的自我要求，她对萧明奕的关切也依旧维持着，三人行看起来和谐依旧。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内里开始，悄然变质了。

她的心，在面对墨辰时，再也无法保持从前那种“干干净净”、纯粹友情的坦然。

就像清澈的溪水被注入了某种颜料，虽然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已色彩暗涌，不再纯粹。

肢体接触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以前，墨辰也会像对好兄弟一样，偶尔勾肩搭背，或是在打闹中有些不可避免的触碰。那时楚怀瑾只觉得是朋友间的玩闹，甚至嫌弃他“手重”或“靠太热”。

可现在……

一次任务后，三人都有些疲累，正倚着山石休息，墨辰大概是讲了个什么趣事，边说边大笑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像往常那样随意地揽住了楚怀瑾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方便她听清。

“然后那家伙就……”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胸腔因为笑而微微震动，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楚怀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不算厚的衣料，他手臂环住她肩膀的力度，他胸膛传来的、属于年轻男子特有的、带着蓬勃热力的温度，甚至是他身上那股清冽又独特的冷梅香气，此刻都变得无比鲜明，带着某种侵略性，直直撞入她的感知。

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随即又像是要补偿般，咚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是不是特傻？”墨辰讲完了，低下头，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看向她，等着她像往常那样吐槽或大笑。

楚怀瑾却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干，她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不自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含糊地应道：“嗯……是挺傻的。”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低哑一些。

墨辰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又笑着去跟萧明奕说话了，手臂依旧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楚怀瑾却觉得那块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热度久久不散。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肩颈线条的紧绷，以及心底那份悄然升起的、混杂着羞赧、悸动和一丝隐秘欢喜的复杂情绪。

“不干净”的心思，开始驱动“不老实”的行动。

既然心里已经“不干净”了，楚怀瑾发现自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仅仅被动地接受或应对墨辰的“招惹”。

一种更主动、甚至带着点“蓄意”的倾向，开始萌芽。

她会“故意”抢走墨辰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某种新奇小玩意儿——一块奇特的矿石，一枚古旧的铜钱，甚至是他刚剥好准备自己吃的灵果。

“喂！楚怀瑾！”墨辰果然如她所料地瞪眼，伸手来夺。

楚怀瑾便灵巧地躲闪，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伸过来的手背。那瞬间接触的温热触感，像细微的电流，让她心跳又快了几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挑衅的笑容：“抢到就是我的！有本事来拿呀！”

于是，一场小范围的“争夺战”不可避免地展开。

墨辰长手长脚，又存心逗她，并不会真的下重手，两人你来我往，衣袂翻飞，难免有更多的肢体碰撞——他的手臂擦过她的腰侧，她的肩膀撞上他的胸膛，手指在争夺物品时交缠一瞬又迅速分开……

每一次触碰，都像在楚怀瑾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带着酥麻热意的涟漪。

她享受着这种“危险”的亲近游戏，享受着他因她而起的、鲜活生动的反应。

有时候，东西最终还是被他抢了回去。墨辰会得意地举着“战利品”，挑眉看她，一副“小样儿还想跟我斗”的欠揍表情。

若是以前，楚怀瑾可能撇撇嘴就算了，或者再找机会“报复”。

但现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得意笑容的俊脸，楚怀瑾心里会莫名升起一股类似“恼羞成怒”又掺杂着别样情绪的气闷，她会像泄愤一般，不轻不重地踢一下他的小腿。

墨辰挨了这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怀，甚至会把东西举得更高，故意逗她：“不给不给，有本事再抢啊？”

楚怀瑾自己知道，内里的动机和感受，早已天翻地覆。

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触碰，每一次故意挑起的争端，每一次他靠近时带来的气息与温度，都让她心中的那份“不干净”的情愫，如同被精心浇灌的藤蔓，悄然生长，缠绕得更紧。

她开始沉迷于这种隐秘的、只有自己知晓的“越界”游戏。

一边享受着墨辰那份独特的“特别”对待，一边又用自己“不老实”的小动作，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加深着这种“特别”的互动，同时贪婪地汲取着每一次亲近带来的、让她心跳失序的悸动。

表面依旧“坦荡”，内心却已兵荒马乱，暗潮汹涌。

次数多了，楚怀瑾开始自我唾弃，

“你怎么跟个高中生似的！”

之后，竟然奇异地……接受了这份“幼稚”。

是啊，就是幼稚。

像回到了情窦初开的高中时代，会因为某个男生多看自己一眼而心跳加速，会故意找茬吸引对方注意，会享受那种只有彼此才懂的、幼稚又甜蜜的小摩擦。

修仙之路漫长，偶尔“返老还童”一下，体验这种纯粹又磨人的心动，好像……也不赖？

于是，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有点“破罐子破摔”般，将这“幼稚”进行到底，甚至发展出新的“玩法”。

她开始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更加“刻意”地去“找墨辰的麻烦”。

比如在任务堂交接完毕，人群还未散时，她会突然伸手，精准地抽走墨辰刚拿到手、还没细看的任务报酬清单，在他错愕的眼神中，扫了一眼，然后故意挑剔：“啧，这次贡献点给得有点少啊，墨师兄你是不是偷懒了？”声音清脆，带着显而易见的“找茬”意味。

周围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过来。

墨辰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桃花眼里便漾开了然又无奈的笑意，他非但不恼，反而配合地做出委屈状：“天地良心！楚师妹，那蛛后的毒囊可是我冒着被喷一脸的风险取的！萧兄可以作证！” 他还不忘拉上旁边安静看戏的萧明奕。

萧明奕：“……”

关我什么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在人来人往的任务堂前“吵”了起来，内容幼稚得可笑，偏偏气氛又透着一种外人难以插足的熟稔与亲密。

楚怀瑾心里那点隐秘的“小人得志”感便得到了满足。

看，他只会跟我这样“幼稚”地斗嘴，她享受着这种在旁人注视下，无声宣告“我们关系更特别”的微妙快感。

使唤墨辰，也成了她新开发的“乐趣”之一，并且要做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坊市里，她看中了某个摊位上一株闪着微光的灵草，正低头查看品相，头也不回，十分自然地朝旁边伸出了手：“墨辰，灵石。”

那语气，仿佛使唤自家跑腿小弟。

墨辰正抱臂站在她侧后方，闻言，桃花眼弯了弯，竟也真的一声不吭，从自己储物袋里数出相应的灵石，放到她摊开的手心里。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滞涩。

楚怀瑾付了钱，拿起那株灵草，看也没看，顺手就往身后一递——准确无误地塞进了墨辰怀里。

“拿着，有点扎手。”

她说完，拍拍手，就转身走向下一个感兴趣的摊位，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递了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习惯。

落在旁人眼里，这只是“内门F3”中那对活宝又一次寻常的互动。

一个使唤得顺手，一个被使唤得甘心，熟稔到无需多言。

只有楚怀瑾自己知道，当她理所当然地伸手讨要灵石，当他温顺地递上，当她“随意”地将东西扔给他保管时……心里那种微妙的、带着点恃宠而骄意味的甜蜜和满足。

她在试探和享受墨辰对她这种“越界”行为的纵容，并且乐此不疲。

萧明奕或许是唯一一个能隐约感觉到些许不同的人。

他敏锐地察觉，楚怀瑾对墨辰的“挑衅”和“使唤”，频率似乎更高了，而且……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理直气壮”甚至“有恃无恐”的意味。

而墨辰那家伙，看似无奈配合，眼底深处却时常闪过纵容乃至……愉悦的光。

他偶尔会与墨辰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各自移开视线，一个继续旁观，一个继续配合“演出”。

楚怀瑾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越活越回去”，一边又无比沉溺于这种带着心跳加速的“幼稚”互动，并且偷偷决定，只要墨辰不明确拒绝或表现出反感，她就要把这“特权”行使到底，把这“幼稚”进行到底。

夜色深沉，墨辰的洞府内却灯火通明。

萧明奕难得没在自己那边研读典籍或推演阵法，两人面前矮几上摆着灵茶，气氛却有点像在……开研讨会。

“萧兄，你白天看到了吧？就任务堂那儿！”墨辰盘腿坐着，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支赤玉笛，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不确定和强烈求证欲的光芒，“她突然抽我单子！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挑刺！这绝对不正常！”

萧明奕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楚师妹素来直率，与你玩笑也是常事。”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带着深思。

“那不一样！”墨辰身体前倾，试图加强说服力，“以前她挑刺，那是真觉得我哪儿没做好，或者纯粹想怼我。

今天呢？

那蛛后毒囊我处理得明明完美无缺！贡献点也是按最高标准给的！她看都没仔细看就找茬！这分明是……

是故意引起我注意！不对，是故意在别人面前表现跟我很熟！很特别！”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睛更亮了：“还有坊市！她使唤我拿灵石那架势，理直气壮得仿佛我欠她的！拿完东西看都不看就往我怀里塞！萧兄，你想想，她对你这样过吗？对宋亦诚他们这样过吗？”

萧明奕回想了一下，诚实道：“未曾。” 楚怀瑾对他，多是尊重和商量，使唤也是客气的“麻烦萧师兄”。对宋亦诚等人，虽也随意，但更多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情谊，少了这种……近乎“娇纵”的理所当然。

“对吧！”墨辰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关键证据，“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潜意识里就觉得使唤我天经地义！觉得跟我亲近理所当然！这可不是普通朋友会有的心态！”

萧明奕放下茶杯，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仅凭这些，或许还只是她性格使然，或与你更熟稔些。” 他顿了顿，看向墨辰，“你之前不是决定‘顺其自然’，不再多想？”

墨辰脸上的兴奋稍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萧兄，我不是多想，我是有证据的！你还记得她以前怎么说吗？‘朋友敢告白就套麻袋’！可她现在这些行为，跟‘朋友’的界限是不是有点……模糊了？她难道不怕我‘误会’？”

萧明奕眸光微动。

这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点。以楚怀瑾对“朋友变恋人”那条红线的敏感和警惕，若她真的只把墨辰当纯粹朋友，理应更加注意分寸，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亲密举动才对。

可现在，她的行为分明是在那条红线附近反复试探，甚至……有意无意地踩上去。

“而且，”墨辰继续补充，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她最近……好像有点爱……碰我。

抢东西的时候，打闹的时候，递东西的时候……虽然都很自然，像是玩闹，但频率明显高了。

萧兄，你说……她会不会是，自己都没察觉到，但其实……对我有那么点意思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桃花眼里闪烁着忐忑又希冀的光，紧紧盯着萧明奕，仿佛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来证实自己不是妄想。

萧明奕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回忆着近来的种种细节：楚怀瑾对墨辰那日益“理直气壮”的态度，那些在旁人面前刻意又自然的互动，那些看似无意却或许有心的肢体接触……

这一切，似乎真的无法再用纯粹的“朋友玩笑”或“性格使然”来简单解释了。

“墨辰，”萧明奕终于开口，语气慎重，“楚师妹心思单纯直接，但并非愚钝。她对那条‘界限’的反应，你也亲眼见过、亲耳听过。若她如今行为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