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那些被她刚刚“觉知”到的、关于墨辰的细节，非但没有随着时间平息，反而越发清晰地翻腾起来。

“很期待他来找我‘麻烦’……”

是的，期待。

不是被动等待，是带着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过的雀跃。

看到他朝着自己走过来，那双桃花眼里闪着准备“使坏”的光，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这家伙又来捣乱”，

而是……“嘿，来了，看看这次又玩什么。”

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应对麻烦，不如说是迎接一场有趣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游戏”。

“主动招惹他……”

现在想来，自己那些故意说些“墨师兄你今天这身红，像只开屏的孔雀”或者“萧师兄就是比你稳重靠谱”之类的话，真的只是为了气他、看他不爽吗？

或许一开始是，但后来……好像变了味道。

她发现自己会故意在某些时候、用某些方式去“撩拨”他，然后等着看他跳脚，看他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气冲冲地反驳，或者干脆凑过来“理论”。

那种感觉……不是纯粹的“好玩”或“胜负欲”。

和宋亦诚他们斗嘴，赢了就是赢了，爽快直接。

但和墨辰……当他真的被自己一句话噎住，或者露出那种又气又无奈、想收拾她又不能真的动手的表情时，她心里升起的，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窃喜的感觉。

像恶作剧得逞的孩童，带着点“小人得志”的洋洋得意，但这种得意里，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想要延续这种互动的、近乎贪恋的情绪。

她不想真的“赢”他，让他彻底闭嘴或远离。

她想要的，似乎是他因此而来的反应——那种鲜活的、专注的、只对她一人绽放的关注和互动。

她想把这种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却又暗流涌动的“游戏”，一直延续下去。

那个被她自己亲手挖掘出来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在眼前，避无可避。

她希望墨辰对自己特别。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就像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记忆中无数个被忽略的瞬间。

她回想起墨辰对待其他人的模样——无论是内门其他弟子，还是外门的宋亦诚等人，甚至是萧明奕，墨辰的态度大抵是：风流洒脱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他会谈笑，会帮忙，甚至会调侃，但那是一种浮于表面的、对“同门”或“朋友”的通用模式，礼貌而疏朗，内核是矜持的。

可对她呢？

从最早在坊市摊前，他那句带着玩味的“道友，这株‘七星伴月兰’如何作价？”就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探究。

他对她，几乎是从不“彬彬有礼”。

他的调侃是直接而带刺的，他的玩笑是踩在让她跳脚的边缘反复横跳，他的“关心”往往包裹在毒舌或看似随意的举动里。

他会故意曲解她的话，会和她为了一个招式的好坏争论得面红耳赤，虽然最后往往变成无意义的斗嘴，会在她专注做事时突然凑过来吓她一跳，会把她喜欢的点心最后一块抢走然后在她瞪眼时又笑嘻嘻地还回来……

那些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逾矩”甚至“无礼”的举动，现在回想起来，却成了只对她一人敞开的、独特的亲密领域。

她不但不反感，甚至……乐在其中，并且渴望更多。

她喜欢看他被自己一句话噎住时瞪圆的桃花眼，喜欢看他故作委屈实则憋着坏水的表情，喜欢看他明明可以轻松应对却偏偏要跟她“斤斤计较”的幼稚模样。

那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交锋”模式，那种他毫不掩饰的真实反应，让她觉得生动无比，也让她觉得……自己在他那里，是特别的，是可以卸下部分防备、展露更真实一面的存在。

她希望他只对自己这样。

希望他对别人保持那份礼貌的疏离，而把所有的鲜活、狡黠、甚至那点欠揍的“无礼”，都只留给她。

这份独占欲，如此鲜明而汹涌

她想要那份“特别”延续下去，甚至……想要它变得更多，更明确，更独一无二。

问题在于，墨辰呢？

他现在对自己好，到底是出于朋友之义，还是……也藏着她所期待的那份“特别”？

他那些看似无礼的亲近，是性格使然对谁都如此，还是只对她一人？

这个发现让楚怀瑾指尖微微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细针轻轻刺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微妙、却无法忽视的别扭感。

她试着去想象那个画面——墨辰，用他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模样，凑到某个女弟子身边，用那种熟稔又略带调侃的语气说：“林师妹，这炉‘养颜丹’火候是不是过了点儿？瞧这颜色，跟烧糊了的栗子似的。” 或者，抢走对方手里刚炼好的、准备送人的灵草，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晃了晃，再嬉皮笑脸地还回去……

只是想一想，楚怀瑾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堵住了，有点闷，有点……说不出的不畅快。

不对劲。

如果是宋亦诚或者李哲对别的女孩这样，她只会觉得“这俩家伙又去撩闲了”，甚至可能跟着起哄看热闹。

如果是萧明奕……呃，萧师兄大概永远不会做这种事。

但如果是墨辰……

她会觉得，“那是我的特权”。

那些插科打诨，那些看似“无礼”的亲近举动，那些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带着火药味又藏着默契的互动模式……在她心里，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悄被打上了“专属”的标签。

那是独属于她和墨辰之间的“游戏规则”，是她能从他那里获得的、区别于他人的特殊对待。

如果他轻易地将这份“特殊”复制给别人，哪怕只是类似的形式，都会让她产生一种领地受到侵犯般的微妙不适。

好像她珍视的、自以为独一无二的“特别”，突然间就贬值了，变得不那么“唯一”了。

这感觉陌生而又清晰。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懵懂的“喜欢和他斗嘴”的愉悦，而是更进一步，掺杂了占有欲和排他性的、更加鲜明的男女之情。

“我真是……”楚怀瑾捂住脸，从指缝间逸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懊恼和认命的叹息。

她对墨辰的感情，从一开始，或许就不那么“纯粹”。

那份吸引，那份期待，那份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的、更加放松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自我，以及那份“招惹”他并享受他反应的隐秘快乐……都指向了一个她从未想过，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事实。

她喜欢墨辰。

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对一个男人的、掺杂着心动、吸引、以及想要独占那份特殊关注的喜欢。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