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骂归骂,气归气,老大夫们私下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三个小家伙思路清奇,有时提出的想法虽匪夷所思,却也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视角。尤其是他们那种将万物拆解、探究其根本的思维方式,是传统医道中较少涉及的。
楚怀瑾、宋亦诚、李哲,这三个让班主任头疼、让老大夫吹胡子瞪眼的活宝,就在这每日的辩(吵)论(架)和异想天开中,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吸收着这个世界的医药知识,同时也将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悄无声息地植入了这间古老的医馆。
回春堂的日常,如今已彻底被这群异界少年染上了鲜明的色彩。
楚怀瑾、宋亦诚、李哲这“三巨头”终于成功“转正”,不再是旁观的学徒,而是能真正给老大夫们打下手、处理些独立事务的助手了。
楚怀瑾依旧是前堂最亮眼的存在。她虽坐着轮椅,但笑容明媚,言语爽利,既能稳住焦急的病患,又能精准地将复杂病症引导至擅长此道的大夫跟前。她自己也能独立处理不少常见的内感风寒、脾胃不和等症,开出的方子虽不出奇,却胜在稳妥对症,加上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总能将医嘱说得生动明白,让病人安心。
老大夫们渐渐也习惯了将一些病情不算紧急、但需要耐心沟通的病人交给她。
宋亦诚则凭着那股子动手能力和对“物质基础”的执着,跟在了负责外伤处理和药材炮制的赵大夫身边。
他不再空谈“微生物杀菌”,而是老老实实地学习如何清洗创口、辨认腐肉、调配金疮药。他手巧,学得快,处理起外伤来甚至比一些学徒更利落干净,很得赵大夫认可。
虽然赵大夫依旧对他那些“歪理邪说”嗤之以鼻。
李哲的严谨和逻辑思维,则让他成为了负责疑难杂症和方剂调配的孙大夫的得力助手。孙大夫性情温和,善于引导,对李哲提出的关于药性相生相克、剂量精准控制的种种问题,往往能耐心解答,甚至与他探讨。
而楚怀瑾的舍友们,则开辟了另一片天地。
宋雨本就爱茶,如今更是沉迷于研究各种草药与茶叶的搭配。
她拉着陈书言和向暖,反复试验,调制出了安神助眠的“合欢普洱”、清热解暑的“金银花龙井”、健脾养胃的“陈皮茯砖”······她们将这些搭配好的草药茶包,用素雅的棉纸分包,系上细麻绳,做得精致可人。
更妙的是,向暖发挥了她绘画的特长,找来些便宜的颜料和纸张,将常用的几味草药,如菊花、枸杞、决明子等,细细描画下来,旁边还配上一两句应景的古诗。比如画菊花,便题“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画枸杞,则写“霁雪峨峨照春海,轻风袅袅拂芳枸杞”。
这些带着诗情画意的画作,或被裱起来挂在售卖茶包的柜台后,或直接作为赠品随茶包附送。
这风雅的创意,一下子击中了临安城里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和讲究生活情趣的夫人小姐的心。草药茶包的生意顿时火爆起来,甚至有人专门为了集齐一套画作而来。
这群女孩子平时也活泼得很,围着医馆里最懂养生之道的钱大夫问东问西。
“钱大夫,秋天皮肤干,用什么泡水喝最好呀?”
“钱大夫,总感觉睡不够,是哪里虚了吗?”
钱大夫被她们缠得没法,却又被她们的青春活力所感染,往往笑呵呵地一一解答。看着她们将养生知识活学活用,捣鼓出各种受欢迎的茶包、药枕,钱大夫捋着胡子,眼中满是欣慰。
以前在宿舍里,喊养生喊得最凶的可是我啊······
楚怀瑾偶尔看着舍友们热火朝天地讨论新款安神香囊该用什么花色时,会有些恍惚地想起从前。通宵打游戏,手边必泡一杯枸杞红枣茶,还美其名曰“朋克养生”。
如今,她是真真切切地泡在了药堆里,曾经的玩笑话,竟成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张老师看着学生们各自找到了位置,甚至开始发光发热,心中感慨万千。
大家多多少少,都在这弥漫着药香的新生活里,找到了能让自己投入、并能获得成就感的事情。
那场突如其来的穿越带来的创伤和惶恐,似乎正在被日复一日的充实和逐渐增长的归属感慢慢抚平。
回春堂,不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更成了他们在这陌生世界里,用双手和智慧共同构筑的第一个“家”。
三年光阴,如溪水般在回春堂的烟火气与药香间潺潺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