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准它因疼痛而侧身暴露出的腹部——那里皮毛相对较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我弓着身子,像一支离弦的箭,几乎是贴着潮湿的地面向前扑去。
耳边是野猪狂暴的嚎叫,是同伴们惊怒的呼喊,是风声,是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变得遥远,视野里只剩下那庞然大物因疼痛而微微侧身,暴露出的灰黑色肚腹,随着它粗重的呼吸而起伏。
脑子里没有任何战术,没有计算角度,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股烧灼着喉咙、近乎本能的念头:杀了它!活下去!
手中那块反复磨砺、边缘已隐约见锋的石片,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和体重,狠狠地、决绝地向前递出——
“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顺着石片传来。不是切割皮革的滞涩,也不是刺入泥土的松散,而是一种……突破感。坚韧,温热,带着轻微的回弹,然后便是豁然开朗般的深入。
紧接着,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腥甜和内脏特有腥臊气味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喷溅出来!
劈头盖脸。
视野瞬间被一片温热的猩红覆盖。黏腻、厚重的液体糊住了我的眼睛,淹没了我的口鼻,甚至呛进了喉咙。
那温度高得惊人,烫得皮肤一阵刺痛,随即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形成一种诡异的、冰火交织的触感。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无孔不入,钻进每一个毛孔,淹没所有感官。
我僵在原地,握着石片的手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微微颤抖。不是害怕,不是脱力,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震颤。
像是一根被拨到极限的琴弦,在发出最强音后无法自控的余震。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跳了,随即又以更疯狂的频率擂动起来,撞击着肋骨,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能感觉到血液顺着额发滴落,流过眉毛,从睫毛缝隙渗入眼眶,让那片猩红更加模糊而刺痛。嘴角尝到了味道,咸的,腥的,带着无法言喻的、生命最后时刻的暴烈气息。
野猪惊天动地的惨嚎就在耳边,它庞大身躯的翻滚和垂死挣扎带起泥浆和断枝,几乎擦着我的身体。但我没动,或者说,动不了。那喷溅的鲜血像一记无形的重锤,不仅砸在了我的身上,也狠狠砸进了我的意识深处。
寂静。
只剩下我们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每个人都挂了彩,张老师虎口流血,宋亦诚手臂被灌木划了几道血痕,李哲衣衫破损,我更是浑身狼藉,血污和泥浆混在一起,握着石片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说话。劫后余生的庆幸,亲手杀戮的震撼,以及浓重血腥味带来的生理不适,交织在每一个人脸上。
“······处理掉。”张老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血点,“尽快离开这里。”
战斗结束,巨大的野猪变成了需要处理的肉块。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味萦绕在营地,即使雨水也冲刷不尽。
我避开众人或担忧、或惊悸、或复杂的目光,独自走到不远处那条小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