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弈】祝安×唐晓翼

Summary:以蝼蚁之身对抗神意，以自我之心铸就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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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再次醒来时，唐晓翼的思维仍停留在生命城的密密尔泉里。他跳下泉水，给那几个孩子创造一线生机。他以为他死了。然而他现在却在这么一个鬼地方。没有洛基，没有任何他熟悉的身影。听说人死之后，好人会去天堂，坏人则下地狱。那么他想，他总该去其中一个地方吧？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寂寥的。

他在一片黑暗之中行走，没有方向，只能凭着感觉走。走了多久他不知道，走了多远他也不清楚。但是他并不害怕。其实他现在也不剩什么了。羽之，温莎，奶奶，洛基……一切都已经离他很远了。十岁那年的异想天开，到现在能有这样一个结果，说到底其实还是他赚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他只是《查理九世》中一个相对重要的配角。他不过是作为DoDo冒险队的引导者，陪他们走过了四本书。十岁之前的人生他已经不大清晰，和羽之在一起的那四年时光他也不甚明了。他来自于何处不重要，他的归宿也已经走完。他从中解脱出来却又被抛入这样一个无边的黑暗中。

“不要再走了。”黑暗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声音。唐晓翼停下来看过去，那里有一个人。“歇一会儿吧。”

“你是谁？”唐晓翼看清楚了她的样子。她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很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她抬起头，“如果你没有方向就先停一下吧。”她笑了笑，“现在我叫祝平安。”

现在吗？唐晓翼想。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但是他也有点累了，便接受了她的建议。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祝平安说，“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一个中转站吧。”

“我们难道不是死了吗？”唐晓翼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地方。“你是哪本书里的人物？”

“不，我们没有死。我们只是从原来的世界脱离出来，短暂的休息一下。”祝平安温和笑笑。她拍拍手，边上出现了一个小沙发——那是给唐晓翼的。“我不是任何一本书的人物……真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为《查理九世》诞生的同人文配角。”

“同人文吗？”唐晓翼走过去坐下，“那……你应该认识我吧？”

“当然。”祝平安暂时放下书，唐晓翼看见她的书面上写着《人体结构艺术》。“唐晓翼，我清楚地了解你。在她的作品中我是你冒险路上认识的其中一个人。我大概算你的朋友，但我们并不熟悉彼此。”

唐晓翼没说话，他对那些同人作品没有多大兴趣。他现在确实很累了，但是让他像祝平安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他还是有点做不到。这里太安静也太空旷了。

“你怎么做到的？”想了想之后他问道，“凭空变出一个沙发？”

“你也可以。”祝平安说，“这里会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唐晓翼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闭眼想象了一下，再一睁眼时，手里便多了一支笔。

“我们只能坐在这里吗？”他问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事实上我才诞生不久。”祝平安又拿起书翻了一页，“如果无聊的话你可以去其他平行世界里玩。”说罢，她一挥手，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面板。唐晓翼看过去，上面全是书的封面图。“如果去其他平行世界你要自拟一个身份。但若是《查理九世》的平行世界你还可以用原来的身份。”

“你去过吗？”唐晓翼又问道。

“还没有。”祝平安说，“你随时可以回来。”

唐晓翼在面板上挑了很久，期间祝平安一句话也没说，还在看她的《人体结构艺术》。他的指尖划过一张张书封面，有其他世界的，也有《查理九世》的。但他到底没有选择《查理九世》的平行世界。他想去体验一下其他不同的世界。老实说，因为渐冻症的缘故还有冒险，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一个正常的、属于十四岁少年的生活了。

不过说到渐冻症……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已经能灵活自如地行动了。他转头看向祝平安，眼里带着询问。她恰好放下书，也朝他看过来。

“在这里，我们算意识体。”她说，“我们没有病痛，也没有任何生理需求。”

唐晓翼了然。过了一会儿后，他又问:“你想去吗？”

祝平安摇摇头。“你可以放心。”她说。“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于是唐晓翼点开一本校园文，给自己捏了一个路人学生的身份走了。

（二）

这不过是一个十分套路的校园文。唐晓翼摘下耳环换上校服，就像一个正常的中学生那样每天按时上下学，按时交作业。其实在平行世界里很多东西都是模糊的。比如他的身份。他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滴水落进大海里，没有泛起任何涟漪。他也没有任何人管束。所有的一切皆凭本心。

唐晓翼倒是没什么想法，他只想当一个平平无奇的遵纪守法好公民罢了。也不会真的傻到犯中二病去当什么□□老大之类的。就做一个普通人也挺好，他看着面前的作业想到。不过现在……到底有谁能教教他物理怎么做？天杀的物理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唐晓翼也是真正见识到了校园文男女主角的逆天操作。天天都在谈情说爱，一下课就往天台上跑，但凡考试必是考前努力那么一下下考完就一个高分到手。真是……唐晓翼忽然想起祝平安来，或许她不愿意来就是因为已经预见了这个世界的荒谬。不，是全世界都很荒谬，他想。

唐晓翼拿着模考成绩单，从奶茶店里带了一杯奶茶往回走。就和在圣斯丁的日子差不多，他现在也是住校生。不过他悄悄用了点特权让自己单独一个寝室。他成绩其实一直都还不错，如果不是还有男女主那么逆天的成绩在，他没准还能冲个年级第一。

但是物理啊！他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奶茶里的珍珠。到底哪位大神能解出物理的最后一问？那还是人做的吗！

“看来两年过去你还是败在了物理上。”身边亮起了电子屏幕。唐晓翼丝毫没感到意外。祝平安，不，现在应该叫祝月瑶了。在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之后他就发现其实他们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联系。就像打电话一样。“他们还在闹分手吗？”祝月瑶笑着问。

“是，看来又要在雨中深情对白了。”唐晓翼好笑道，“还有多久高考了？他们还在闹矛盾。”

“还有不到一个月。”祝月瑶的声音有些机械，“你想考哪个大学？不过凭你的成绩应该能上顶尖学府。”

“他们肯定也要去。”唐晓翼一想起那对主角就想翻白眼。“我才不和他们待一个学校。晦气。”

“行吧。”祝月瑶的声音小了下去，也意味着这次的通话结束了。

唐晓翼又躺了一会儿，夏天的风实在燥热，学校的空调又像摆设，他在教室里总是被热得晕晕乎乎的。好在他还有祝月瑶这个外援，才不至于被热死在这里。他看着窗外的树枝晃啊晃，太阳的金光打在叶子上又被表面的蜡层反射，整个画面就像曝光了般，晃得他眼睛痛。他眼一闭，想要缓一缓。再一睁眼外面的叶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墙上的镶着金边的时钟。那钟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似乎没什么特别，可定睛一看上面的日期却已是6月5号了。

唐晓翼很从容地上了考场，凭着这几年学的知识他是一点儿都不慌。他倒是不会给自己开外挂什么的，这种行为他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不然，也不会在被物理惨虐之后仍旧顽强地面对。

出了考场后，他一眼就望见了黑发绿眼，仍穿着初见时的T恤的祝月瑶。她手里拎着袋子，正朝他招手。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去接过祝月瑶递给他的冰饮，“只是柠檬水？”他微微挑眉。

“大少爷有的喝就不错了。”祝月瑶把手提袋往他手里一递，“考的怎么样？”

“还行吧。”唐晓翼接过袋子，和祝月瑶一起穿过拥挤的人群。“也就那样。”

他们走在离学校不远的长江大桥上。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正大着。街道上没几个行人愿意在这种天气出来，何况又正值高考期间，除了高考生的家属其他的都更愿意待在空调房里。

“你不复习吗？”祝月瑶吸了一口柠檬水问道，“我看其他考生都在复习。”

“不要，”唐晓翼想也不想道，“临时抱佛脚没用，该记的东西都在我脑子里。”他耸肩。

“随便你吧。”祝月瑶说，“母亲又给我换新设定了。”母亲，正是创造她的人。

“又换什么了？”唐晓翼随口问道，“她还没写完故事线啊？”

“原谅她吧。”祝月瑶无奈叹气，“她本就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孩子，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有一腔理想热血。”

“看来光理想热血也不够啊。”唐晓翼笑了笑，“从我见到你开始她就一直在修改故事线。”

“她又给你加了什么？”他问。

“给我加了一个伴侣。”祝月瑶有点好笑地摇头，唐晓翼却是一愣，“叫季厌。”

“她要不还是继续搞她的故事线吧。”唐晓翼默默吸了一口，“她已经坑了三本书了。”

祝月瑶刚想说什么，忽然身边的空气凝滞了一下，空中突然弹出一个面板。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每一次更新设定时都会出现这种情况。祝月瑶点了点面板，忽然挑眉一笑。

“哦，现在你该叫我祝安了。”她笑着说，“祝月瑶和季厌现在成了我的姐姐和姐夫了。”

“啥？”唐晓翼觉得有点荒谬，但是她这个母亲天天想一出是一出。这么看来倒也不算很离谱。“算了，那恭喜你又改名了。”

“其实名字倒无所谓。”祝安说，“如果能把我的眼镜摘了就好了。”她揉了揉耳背上被框架压出的痕迹。“平行世界就这点不好，所有的感受都是真实的。”

“摘了吧。”唐晓翼看着她突然说道，“我帮你拿着。”他向她伸出手。

祝安想了想，于是摘下眼镜递给他。

（三）

高考过去后再到放榜，这期间又过了十几天。这几天唐晓翼没待在那个小世界里，和祝安回了中转站。

祝安换下了T恤和运动裤，穿了一件很华丽的复古长裙，这是她闲着没事自己做的。墨绿色和黑色交织，繁复的蕾丝从她的腰间一直延伸到裙摆。她躺在沙发上翻着一本《贝蒂的色彩》。唐晓翼仍旧坐在当初她变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漫画书——那是她画的。

“老实说她不论再怎么改你的设定有些东西却从没变过。”唐晓翼看完了漫画后忽然说道，“比如你画画的天赋和爆表的武力值。”

“她有一个关于艺术家的梦想，不过家里人不支持她，所以几乎我的每一个姐妹都会画画。”祝安笑了笑，“她还是个外貌协会。再怎么改都没让我丑过。”

“可你从没变过啊。”唐晓翼奇怪地看着她。“至少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

祝安愣住了。唐晓翼打了个响指，祝安面前便出现了一面镜子。

“你是不是从没照过镜子只看面板？”唐晓翼问道，“你的生活真单调。”

祝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像是第一次看见的陌生人一样。她打开面板的人物设定框，上面确实明确写了黑发绿眼，戴着黑框眼镜，喜欢穿T恤和运动裤，有点胖，五官清秀。可事实上她现在穿着的是她自己做的长裙。她也没有戴眼镜，那东西正放在唐晓翼那里。她其实也算不上胖，相反她是处于刚好的状态。她沉默了好久，忽然便笑了起来。

“按理来说，在平行世界里我们要遵守创作者的意志，在中转站我们要遵守原创者的意志。”祝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