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山谷里，晨雾还没散尽，松针上挂着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刘芸楷支起画架，蘸着颜料的画笔悬在半空，眼前的溪流、岩石、漫山遍野的野菊，都在雾中透着朦胧的温柔，像幅没干透的水彩。

“你看那边，”孙瑾竹的轮椅停在她身侧，指着溪对岸的断崖，“阳光快照过来了，等雾散了，石头会变成金红色。”

刘芸楷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发紧。出发前她本想留在宿舍——郊外的风太野，人群的笑闹太吵，可孙瑾竹握着她的手说：“去看看吧，你不是一直想画带雾的山吗？”

此刻站在山谷里，她不得不承认，这里的风景确实值得一画。空气里混着草木和泥土的腥甜，溪流的叮咚声像天然的白噪音，比画室里的安静更让人放松。社团的同学们散落在各处，没人刻意靠近，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压低了的讨论声。

她开始动笔，先用钴蓝勾勒溪流的轮廓，再用藤黄点染野菊的花瓣。孙瑾竹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提醒她：“这边的雾更薄，用点浅灰调。”

画到一半时，阳光果然漫过断崖，金色的光像潮水般涌进山谷，野菊的花瓣瞬间亮了起来，连空气都变得暖烘烘的。刘芸楷的指尖加快了速度，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光影，胃里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唔……”她闷哼一声，画笔“啪嗒”掉在地上，颜料溅在米色的帆布鞋上，像朵突兀的淤青。

“怎么了？”孙瑾竹的声音瞬间绷紧，轮椅往前靠了靠，“又疼了？”

刘芸楷弯下腰，双手紧紧按着小腹，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这次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有把生锈的钳子在里面反复拧动，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刘芸楷？”不远处的周杨注意到她的异样，举着画板跑过来，“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我……”她想说没事，可疼得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摇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围的同学也围了过来，有人递水，有人想扶她，高马尾的林溪急得声音发颤：“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包里有肠胃药！”

“不用……”刘芸楷推开递来的药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休息一下就好。”

孙瑾竹蹲下身（她在刘芸楷的意识里，偶尔可以短暂离开轮椅），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这里离镇上的诊所不远，让他们送你去看看吧。”

“不去！”刘芸楷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惧像受惊的兽，“我不去医院……不去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