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社团的活动室在旧教学楼三楼，推开木门时，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安心。刘芸楷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视线飞快扫过室内——十几个人散落在画架旁，有的低头调色，有的对着模特写生，没有人刻意看她，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在空气中流淌。

“进来吧，别站着啦。”社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正拿着画笔修改素描，抬头对她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招呼老朋友，“我是周杨，之前在迎新群里跟你聊过的。”

刘芸楷的脚像被钉在原地，喉咙发紧。这时，轮椅碾过地板的轻响在身侧响起，孙瑾竹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来，带着清甜的笑意：“你看，大家都在忙自己的画，没人会盯着你的。”

刘芸楷侧头，看到孙瑾竹坐在轮椅上，裙摆上沾着几点颜料，正对着她眨眼睛——那是她特意“穿”的、刘芸楷最喜欢的淡蓝色连衣裙，裙摆上的颜料还是早上两人一起调色时不小心蹭到的。

“嗯。”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一声，跟着周杨走到靠窗的空位。画架已经备好，旁边还放着一小盒全新的颜料，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听说你喜欢画风景？”周杨把一本画册放在她旁边，“这是社团之前去郊外写生的作品集，你可以看看。”

刘芸楷翻开画册，指尖抚过一页画着麦田的油画，笔触温暖，像被阳光晒过的样子。孙瑾竹的轮椅停在画架另一侧，轻声说：“这个色调，和你上次画的夕阳很像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恰好能让旁边正在调色的女生听到。女生转过头，扎着高马尾，脸上沾着点橙色颜料，笑着说：“你也喜欢暖色调吗？我超爱用橘红和鹅黄，感觉画出来的东西会发光！”

刘芸楷被她直白的热情惊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缩，却想起出门前孙瑾竹说的：“试着告诉她们，你喜欢什么。”她攥紧画笔，盯着画纸上未干的底色，小声说：“我……喜欢画有光的地方。”

“有光的地方？”高马尾女生眼睛一亮，凑过来看她的画架，“你是说像这样吗？”她拿起一支柠檬黄，在自己的画布上点了几笔，瞬间像有阳光落在了画中的草地上。

刘芸楷看着那几点亮色，忽然鼓起勇气，掀开自己的画夹——里面是她昨晚画的速写，废弃工厂的窗台上，一株野草正朝着破洞外的阳光生长，线条虽然青涩，却透着股执拗的劲儿。

“这是……”周杨恰好走过来，看到速写时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说，“细节很打动人，野草的根须画得很用力，像在抓紧最后一点土。”

刘芸楷的脸慢慢发烫，却没有合上画夹。孙瑾竹转动轮椅，让自己正对着她，眼神明亮：“她们在夸你呢，快告诉她们，你为什么画这个？”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它在往有光的地方长。”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小声的赞叹。

“好有感觉！”

“我也去过那个工厂，怎么没发现这么有意思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