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旅行的通知贴在教室后墙时,刘芸楷的指尖正捏着画笔,在画纸上勾勒一片空白的远山。同桌兴奋地讨论着目的地的海滩和民宿,那些关于“热闹”“人群”“集体活动”的词汇像细小的玻璃碴,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不去。
画室的台灯亮起来时,她把通知揉成一团,塞进画具箱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让她不安的想象。孙瑾竹推着轮椅进来时,正好看见她对着空白画布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颜料管的边缘。
“在想什么?”孙瑾竹把一杯温牛奶放在桌角,目光落在画具箱露出的纸角上,“是毕业旅行的事吗?”
刘芸楷的肩膀僵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怕被听见。
孙瑾竹转动轮椅,停在她面前,膝头摊开的旅行手册上,夹着几张打印的照片——不是拥挤的海滩,而是片安静的山林,有潺潺的溪流,有开满野花的小径,还有座架在树上的木屋。
“我查过了,”她指着照片,声音温温的,“他们说可以自由活动,我们可以不去人多的地方,就去这片山林。你看,这里有很多你喜欢的植物,还有小溪,水流的声音很好听。”
刘芸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溪流的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像她画过的那些安静的风景。可“旅行”两个字依旧让她不安,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还有那些无法预料的嘈杂……
“我怕……”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人太多了。”
“我陪着你呀。”孙瑾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动作轻得像羽毛,“我们可以提前去踩点,把每天的路线都画下来,像画地图一样。早上早点起,趁大家还没醒,去溪边画画;中午就在木屋的露台休息,我给你弹新写的曲子;傍晚人少了,我们再去山林里走走,好不好?”
她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已经用铅笔画好了简易的日程表:六点,溪边写生;八点,早餐(自带面包,避开餐厅高峰);十点,木屋休息……每个时间段旁边,都画着个小小的太阳或月亮,像份温柔的承诺。
“你看,”孙瑾竹把笔记本递到她面前,“我们可以把它变成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就像在学校的花园里散步一样,只是换了个有溪流的地方。”
刘芸楷盯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孙瑾竹的字娟秀整齐,每个笔画都带着认真。她想起过去两年里,那些被温柔接住的恐惧——比赛时的旋律,课堂上的笔记,散步时的棉绳……每次她退缩时,孙瑾竹总会为她搭座桥,让她敢往前多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