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以安抱着阿橘站在医院门口,直到那辆黑色宾利彻底消失在车流里,才慢慢收回目光。风卷着路边的落叶吹过来,打在他脚踝上,凉得像冰。他低头摸了摸阿橘的头,声音还有点发颤:“咱们回家,明天去夏氏集团,好不好?”
阿橘“喵”了一声,把小脑袋往他掌心钻,像是在应和。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空荡荡的,连盏亮着的灯都没有。冬以安摸到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漫出来,照在客厅墙上——那里还挂着他和夏栖迟去年拍的合照。照片里夏栖迟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弯了,他靠在夏栖迟怀里,手里还攥着颗没剥开的橘子糖。
冬以安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夏栖迟的脸,冰凉的玻璃隔着两辈子的回忆。他想起上辈子他们搬进这个房子的那天,夏栖迟把他抵在墙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说:“安安,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永远不分开。”那时他还笑夏栖迟肉麻,现在才知道,“永远”这两个字,原来这么难。
他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盒子,里面装的全是橘子糖的糖纸——都是上辈子夏栖迟给的,他舍不得扔,攒了满满一盒子。现在又多了几张,是这几天在医院揣着的,皱巴巴的,还沾着点他的眼泪。他把新的糖纸放进盒子里,轻轻扣上盖子,像在封存一段快要过期的甜。
第二天一大早,冬以安就起来了。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外套,还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阿橘都被他抱去洗了澡,毛蓬松得像个小团子。他想,就算夏栖迟还不认识他,至少别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邋遢的陌生人。
夏氏集团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高楼大厦直插云霄,门口站着穿着西装的保安,一看就不好进。冬以安没敢靠近,就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热牛奶——他怕自己冷得发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阿橘趴在他腿上,眼睛盯着对面大厦的门口,偶尔有黑色的轿车开进去,它都会竖起耳朵,像是在找夏栖迟的车。冬以安也盯着,手里攥着颗橘子糖,糖纸被他揉得软塌塌的,橘色的糖霜沾在指缝里,甜得发腻。
从早上等到中午,夏栖迟的车才出现。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大厦门口,司机先下来打开车门,夏栖迟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冬以安的心跳瞬间就快了,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又怕被夏栖迟看到,只好又坐回去,眼睛紧紧盯着对面。他看见夏栖迟和身边的助理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进大厦,连个犹豫的眼神都没有。
“没关系,”冬以安小声对自己说,也对阿橘说,“他只是忙,没看见我们。”
他又等了一下午,直到咖啡馆的灯都亮了起来,才看见夏栖迟的车又开出来。这次夏栖迟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旁接了个电话,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说什么麻烦事。
冬以安攥着橘子糖的手紧了紧,他想过马路,想把糖递到夏栖迟手里,想再跟他说句话。可他刚站起来,就看见夏栖迟挂了电话,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冬以安的脚步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他看见夏栖迟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疑惑,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带着厌恶的冰冷。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连多看一秒都觉得恶心。
冬以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扔进了冰水里,从头凉到脚。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夏栖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对着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钻进车里,黑色的宾利很快就开走了,连个尾巴都没留下。
咖啡馆里的暖气很足,可冬以安却觉得冷,冷得浑身发抖。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怀里的阿橘似乎察觉到他的难过,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发出小声的“喵呜”声。
“阿橘,”冬以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你看到了吗?他厌恶我,他觉得我恶心。”
他这辈子,见过夏栖迟很多样子。见过他生气时皱着眉的样子,见过他难过时红着眼的样子,见过他开心时笑得像个孩子的样子,可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厌恶的眼神看自己。上辈子他跳楼的时候,夏栖迟撕心裂肺地喊他,眼里全是绝望,可也没有一丝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