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以安慌忙合上笔袋,指尖却不小心碰倒了墨水瓶。几滴深黑色的墨汁溅在练习册的封面上,晕开小小的黑点,像他此刻慌乱的心跳。“等、等我收拾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着墨渍,可越擦越晕,黑色的墨痕在白色的封面上蔓延开来,看起来格外刺眼。就在他快要急哭的时候,夏栖迟递来一张柠檬味的湿巾,语气依旧是那副“真笨”的嫌弃:“用这个擦,不容易留印。我上次墨水洒在笔记本上,就是这么擦掉的。”
微凉的湿巾贴着指尖,混着对方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心跳漏了半拍。冬以安接过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练习册上的墨渍,果然像夏栖迟说的那样,墨痕渐渐变淡了。他抬起头,想对夏栖迟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小声的“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月光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比傍晚放学时靠得更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冬以安攥着笔袋的手心沁出薄汗,那只纸飞机在里面硌着掌心,棱角分明的折痕像颗跳不停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撞得他指尖发麻。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夏栖迟,对方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柔和,和平日里“傲娇”的模样截然不同。
路过操场旁的梧桐道时,夏栖迟忽然停下脚步,踢了踢脚边一颗白色的小石子。石子在地面滚动的声响格外清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的语气有些别扭,像是在找借口:“明天物理小测,你复习得怎么样?我听说这次题目挺难的,好多人都没看懂知识点。”
冬以安愣了愣,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镀了层薄薄的银霜。他下意识点头:“还、还好,老师讲的重点我都过了一遍,就是有些公式还不太熟。”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啰嗦,慌忙闭上嘴。
“我有几道题不太懂,”夏栖迟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像怕被拒绝似的,可又强行装出“你必须帮我”的强硬,“明天早自习……能问问你吗?你要是没时间也没关系,我再找别人问。”
他猛地抬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月光落在夏栖迟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连瞳孔里映着的星光都看得真切。冬以安感觉喉咙发紧,点了点头才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发抖:“好、好啊,我有时间,你想问哪道题都可以。”
夏栖迟听到这话,嘴角明显弯了弯,可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故意说:“那行,明天早自习我去找你,你可别睡过头了。”说完,又踢了踢那颗小石子,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开心。
分开时,那只纸飞机终究还是没送出去。冬以安站在巷口看着夏栖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路灯把那道身影拉得很长,直到被黑暗吞没,才慢慢从笔袋里拿出纸飞机。夜风轻轻吹过,纸飞机的机翼微微颤动,像是在鼓励他勇敢一点。他忽然抬手把它扔向空中,看它借着风势掠过斑驳的墙头,穿过香樟树的枝桠,最终落在浓密的叶影间,被摇晃的叶片温柔地接住,藏进了夜色里,像他藏了很久的心事。
回到家,冬以安打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画了一只展翅的纸飞机。他拿着笔,犹豫了很久,在纸飞机旁边写下:明天早自习,要记得把步骤讲清楚,不能紧张,也不能不敢看夏栖迟的眼睛。笔尖顿了顿,又在纸飞机旁边添了个小小的太阳,光芒的弧度都和夏栖迟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一模一样,连光斑的位置都记得分毫不差——尽管他嘴上总在心里说“夏栖迟笑起来一点都不好看”,可每次想起那个笑容,心里都会泛起一阵甜。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日记本的纸页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冬以安把脸颊贴在微凉的玻璃上,想起刚才夏栖迟说“能问问你吗”时,眼里的笑意比星光还要亮。他悄悄弯起嘴角,后颈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藏着一整个夏夜的心动,连呼吸都变得甜丝丝的。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总是躲在画室的角落里,不敢和人说话,连画速写都只敢画风景,怕自己画不好人物,被别人嘲笑。可自从夏栖迟出现后,他开始敢在草稿纸上画对方的笑脸,敢偷偷整理笔记想帮对方,甚至敢答应和对方一起讨论题目。这些小小的改变,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却真实地发生着。
“原来有些‘傲娇’的嫌弃,是裹着糖的试探;有些自卑的后退,是在等一束光,教我敢把自己摊开。而夏栖迟,就是照进我世界里的那束光,一点点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让我敢相信,自己也值得被喜欢。” 冬以安在日记本的角落,轻轻写下这句话,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写完后,他小心翼翼地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旁边,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份心动和期待,都带进甜甜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