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躺在病床上的人此刻终于睁开了眼。
陈纪记得他当时转来病房时,既没有告诉陈谌,也没有告诉郗歆,现在看着两个弟弟,一个就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满眼忧伤,而另一个杵在床尾,跟个木头似的。见此情景,他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意,“这么热闹?”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陈谌闻言走到了床边,直接在床沿坐下。
陈纪察觉到自己的手此刻正被郗歆紧紧包裹着,他挣扎着动了动,郗歆随即便松开了桎梏。
他看着郗歆说道:“小歆你也别太担心,”随后又把视线转向陈谌,“你们一个两个都没有别的事情干吗?”
两个人又不语。
“......我想喝水。”
两个人原本像是提前约好了似的,一起当哑巴,不过一听到陈纪口渴了,都想要起身去给陈纪倒水。
由于水杯就搁置在郗歆那边的床头柜上,陈谌离得稍远,于是他转而将陈纪轻轻扶起,又把枕头垫高,让陈纪倚靠着床头保持坐立的姿势。
郗歆将调好温度的水杯拿到陈纪面前,但是在看到陈纪还在吊着点滴的左手后,干脆直接拿着水杯,小心翼翼地给陈纪喂起水来。
等到陈纪喝得差不多了,陈谌重又在床沿坐下,终于开了口:“哥,刚刚郗歆和我说,想要把你转到他的私人病房去。”
郗歆闻言手一颤,不少水珠顺着陈纪的下颌滑落,洇湿了病服的领口,还滴了一些在病床的被子上。他慌忙放下水杯,转身从床头柜抽出几张纸。
陈纪倒是不在意这个小失误,接过了从郗歆手里递来的纸巾,“小歆,其实你不用这样。在这里也能享受全市最好的医疗条件,况且我一个alpha,哪那么脆弱。”
郗歆完全收敛了之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态度,此刻像个淋雨小犬一样,委屈巴巴地望着陈纪,眼神里满是懊恼,“纪哥是有什么顾虑吗?告诉我好吗?”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没必要,小歆。”
“我觉得很有必要。而且你在医院,我每天来来去去很不方便,你要是去了瑾轩,我可以直接在家办公。”
陈纪刚准备开口拒绝,郗歆立即打断了他,“纪哥,跟我回去好吗?你的治疗必须完全在我的掌控下,我没有办法接受事情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一丁点,哪怕一丁点都不行。”郗歆说话时颤抖得有些厉害,声音也有些沙哑。
陈纪听了心里酸得厉害,心软道:“你看看你,马上都要哭鼻子了,好啦好啦,听你的就是了。”随后又看着陈谌,无奈的耸了耸肩,“崽崽,就随小歆吧。”
“哥没意见的话,我也没意见。只是爸妈那边......”
“他们一大把岁数了,要是问起来我这边的情况,不用说得那么详细,他们要是从别的地方知道了......”陈纪停顿了会儿,像是在思考他们可能会有的反应,“我带小歆回家吃过饭,他们都挺喜欢小歆的,问题应该不大。”
虽然郗呈和陈旬誓不太对付,但陈旬誓并非是非不分,父辈的恩恩怨怨也不会牵扯到子代。陈纪和郗彦交好快二十年了,如今又和郗歆玩得好,两口子也乐得接受。
陈谌看着陈纪,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陈纪从前天半夜开始,持续高烧到现在,嘴唇已经干得脱皮,郗歆便又给陈纪喂了一杯水。
几个人沉默着,最后是陈纪打破僵局,“崽崽,你先回去忙吧,哥有事就跟你打电话,别担心哥这边。”说完又看着郗歆说道:“小歆,你先留一下,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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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谌是何时离开的,临走前又低声对陈纪说了些什么,对于郗歆而言,都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雾,因为他的整颗心完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攫住——密不通风的紧张、无所适从的惶恐,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如点点星火般悄然燃起的期待。
他觉得每一秒似乎都显得格外漫长、难以让人忍耐,但又害怕时间真的来到判刑的那一刻。
“小歆,你怎么了,脸上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虽然郗歆戴着口罩,但仅仅只是从失焦的眼神中,也能看出眼前人的无措。
“纪哥,你刚刚说有话要问我,是什么事啊?”
“'一个alpha,爱着另一个alpha',我没记错的话,小歆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吧?”
郗歆没想到陈纪会这么直接,即使陈纪仍旧是郗歆熟稔的那副温和态度,但是他还是怀疑陈纪是否已经开始生气,只是因为教养的缘故,才不喜形于色。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在被陈纪拒绝后,他该做什么,才能把陈纪继续留在他身边。
“是吗,小歆?”郗歆点了点头,他很想再多说些什么,可是又担心自己弄得更糟,他干脆直接把头侧躺在陈纪的手边,却不敢碰到半分,也不敢把脸对着陈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