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洗完澡后,此刻正在吃早餐,陈谌突然接到了陈旬誓打来的电话,这让陈谌颇感意外。
当初他在兰多山区一待就是三年,但那么多年的苦也不是白吃的,多少也带动了一些当地的经济发展与基础建设。
回来后,母亲方艾自然是心疼得不得了,陈旬誓虽然嘴上仍然说不出什么夸奖与安慰的话,但住在家里、方艾宠着惯着的时候,他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唠叨了。
他将陈谌调到自己手下工作,身为国统派的主理人,即使再忙,但对于陈谌的指导向来都是亲力亲为。
有时候陈谌做出了一些成就,方艾总是免不了要为他办“庆功宴”,方艾和陈纪就一个劲地夸他,陈旬誓虽然嘴捂得严实,但带着骄傲的笑容还是从眼角那儿偷跑出来。
只是所有的和谐美满都止步于两年前。
那时候陈谌向全家公开说自己要加入特统派,陈旬誓刚开始还以为陈谌只是思想开了小差,本打算把这棵歪掉的小苗及时扶正即可。
可是陈谌的态度毅然决然,甚至还说这想法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四五年前就有了的打算。陈旬誓当即发了一通大火,不顾方艾的阻拦,把陈谌赶出了家门。
从那之后,两个人基本不聊公事,逢年过节的时候,陈谌回家,陈旬誓有时候连个笑脸都不给。而今日这通电话,陈旬誓竟然主动问起了陈谌的工作安排。
陈谌接起电话,离开餐桌,来到客厅。
“你找老蒋拉投资的事,他都和我说了,你目前是什么打算?”
面对陈旬誓的严肃提问,陈谌犹豫了片刻,不过最后还是把接下来的打算悉数告知。
“郗氏集团那边我说不上什么话,但是老蒋那边,不用你亲自过去,到时候我会和他好好谈一谈。”
陈旬誓的主动帮助,是陈谌从不敢想的事情,他还以为,自己在会议上的出头,在陈旬誓眼里,不过是作茧自缚。
陈谌的声音有些不自信:“爸?”
“陈纪发高烧住院了,医院那边还在等抗体检测结果,不过都这个关头了,八九不离十了吧。”
陈旬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他接着说道:“你妈知道后,硬是要去医院陪护,是我拦下来,说什么都不允许她过去。她如今年纪大了,抵抗力又薄弱,去了不是添乱吗?”
陈谌听完之后,整个人如坠冰窟,他跌坐在沙发上,想到前天晚上陈纪还在叫自己多注意防护,怎么今天就住院了,他心口绞得发疼,“哥他怎么会......”
察觉到陈谌的不对劲,一直坐在餐桌边的郗彦也放下手里的餐点,向沙发这边走来,在陈谌旁边坐下,将他空出的那只手握住,轻轻摩挲着。
陈旬誓又说了一些细节,最后叮嘱陈谌道:“你自己也要小心,别又给你妈添堵,”说完叹了口气,“有时间就去看看陈纪吧。”
电话已经挂了有一会儿了,但手机此刻仍被陈谌举在耳边,他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颤,连思绪也开始卡壳。
陈谌脑子里总是轮番播放着陈纪上一秒还在二楼画室对着落地窗勾勒湖面,下一秒就躺在病房插着呼吸机、腺体周围已经发紫发黑的场景。
他安慰自己,病株经过不断变异,毒性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了,成功抑制伯克霍尔德菌大量繁殖、由危险期转为恢复期的病人也大有人在。但陈纪是他最亲的人,关心则乱,陈谌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陈谌?崽崽,你还好吗?”
“郗彦,哥他......爸刚打来电话说,哥他住院了。从前天半夜起就开始高烧不退,”陈谌越说越害怕,“不行,我要去医院看看他。”
“我开车送你吧。”于是两个人早饭也没好好吃完,就急急忙忙往医院赶。
虽然凌晨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但道路仍旧潮湿,淇城高架两边的LED屏幕上已经亮起了“雪天路滑,减速慢行”的标识,陈谌视线时不时扫过导航上显示的剩余距离与预计抵达时间。
突然,陈谌手机的振动声划破了这份焦急的等待,他接起电话:“喂?”
“是我,郗歆,被堵在住院部楼外了,进不去。”
陈谌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郗歆在说什么。不过他很好奇,他和陈纪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程度了,他才刚知道陈纪住院的消息不久,郗歆却已经先于自己赶到医院了,“你怎么知道的?”
郗歆并未接话,“他们说我不是家属,没有陪床的权利。哦,连探望权都没有。”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的人还嗤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关于伊博工业厂区征用的事,我改变主意了。补偿什么的都好商量,我只有一个条件,越快越好。”
这一段话信息量过于庞大,陈谌没有立即做出反应,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厂区征用的事,我们可以稍后再说。但是医院不让你进去,毕竟还是考虑到传染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