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夜两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说，而就只是这样坐一坐，最后再把人送走——他总是没有办法在郗彦面前有所保留，从前是，自从知道他就是克洛诺斯神父之后，只更甚。狐狸的天性吗？不会轻易交心，但真的吐露真心之后，便再也没有办法撒谎。

只是他刚刚在拿毛巾时想了一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说什么。

“郗彦，我......”陈谌低着头，视线根本没有放在郗彦身上。

郗彦看着陈谌冻得发红的手，将它们捉过来，拢在自己手心，这一举动显然吓到了后者，郗彦看到陈谌先是一颤，看了自己一眼后又收回了视线，这次头垂落得更低了。

郗彦拇指轻轻摩挲着陈谌泛红的关节，柔声说道:“陈谌，看着我。”

陈谌还是不愿意看他。

郗彦直接凑过去，把人揽在自己怀里，“早些时候，摩西神父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

陈谌不免疑惑，“摩西神父怎么会告诉你我的事？”

“我从兰多村回来后，他就频繁找我聊一些政事。”只是这段时间，除了负责送餐和出行事宜的两个神学生外，摩西神父已经不允许别人近身了，不过神父还是会跟郗彦保持网络通信。

“而且，他一直都知道，”郗彦看了看怀里的人，继续说道:“我很在意你。”

此言一出，怀里的人终于肯抬起头，两个人此刻四目相对，郗彦先是看到陈谌瞳孔微张，随后一抹羞红爬上了他的脸颊。

陈谌开始挣扎起来，想要挣脱郗彦的怀抱。

郗彦非但没有松手，臂弯反而骤然锁紧，将陈谌更深地囚禁在自己怀里。不仅如此，他还抚上陈谌的后脑，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紧贴自己温热的胸膛，“别动，”说罢又摸了摸陈谌的后脑勺，“抱着我，可以吗？”

陈谌没说一句话，可是也不再反抗。良久，郗彦感受到一只手缓缓搂住了自己的腰，刚开始还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随后加重了力道。

两个人在这个初雪夜紧密相贴，毫无间隙，陈谌蹭了蹭郗彦的脖子，郗彦也将自己脸颊贴着陈谌额头。

“你是不是很早就认出我了，克洛诺斯神父？”陈谌喊郗彦神父的时候，尾音是上扬的，“至少在兰多村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嗯。婚礼那天，见你第一面，你对我说‘谢谢神父’，在那时候，我就认出了你。”

陈谌整个人烧得厉害，不仅是脸颊，连耳尖、锁骨处甚至腺体都开始泛红。

“你什么都知道，”陈谌说着开始有些激动，眼看就要挣脱怀抱，不过他只是想用一个舒服的姿势看一看郗彦当下的表情，“那你什么都知道了，过去和现在。”

陈谌重又投入郗彦的怀里，“你那时候和我说，历史是不断重复的螺旋式上升，你还记得吗？”陈谌戳了戳郗彦。

郗彦捉住那只顽皮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仔细亲了亲，“记得。”

“昨天的会议上，明明最好的方法就是向海港求助，可是他们因为想要独立，不愿意低这个头，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两边的关系不能再恶化下去了。”

“可是我现在......我那个时候主动站出来真的是对的吗？”

“郗彦，我是不是很蠢，我......”陈谌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郗彦捂住了他的嘴，“陈谌，你大概永远都不会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你很好，世上没人比你更好。”

“在造物主德谬哥创造的世界里，人们既想要追求自由，又不愿意舍弃安稳的生活，陈谌，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承受自由的代价的。当你真的走到那一步，你也会发现，真当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别人没法左右你的时候，他们也没法给予你参照。”

“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你自己去开拓，所以啊，陈谌，你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厉害，你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存在绝对的对错。”

“既然没有人愿意去承担那个责任，那也没有人有那个资格凌驾在你之上，去指责你做的不够好。”郗彦又摸了摸陈谌暖和的脸颊，“况且啊，你不是还有planB吗？是不是？”

“嗯，我打算明天亲自去面谈，如果他们还是拒绝合作的话，我就启动招标计划，毕竟再拖下去，冷藏室可能就真的不能按时完工了。”

“明天我陪你去找郗歆。”

“欸，会让你为难吗？”

“不会。”郗彦回答得很干脆。

陈谌没有说话，而是又离开了郗彦的怀抱，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人，但是手却在偷偷使坏——轻轻碰了碰郗彦的指尖又缩回，再触碰又缩回，他就这样有意无意地来回摩擦着对方的指尖，视线却不离开郗彦的眼睛半分。

两个人对视着，气氛一时有些暧昧，陈谌已经闻到了淡淡的白玉兰信息素。

“你......”陈谌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来人的动作消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