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亡低头浅笑，后抬头看他，轻轻说：“你是我成为鬼之后的第一个在意的人，所以我想你在想消失后，还能记得我。”

“谁……谁要记得你！”季雪一把推开他，“你要是敢消失，我就敢忘记你！”

“可我若不是恶鬼，早就该投胎了，怎么会在阴阳两界逗留这么久？我的怨气会随着记忆的恢复而增长，可你却能压制，这就是我来到你身边的理由。”

季雪一惊，没想到他还有这功能，所以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他策划的，这算是利用他吗？

灭亡前进一步，右手握住他的左肩，“我的目的达到了，可又没达到，你忍心看着我带着遗憾离开吗？”

这种问题简直是在戳季雪的心窝子，他怎么会忍心让他带着遗憾走了，可他又实在没办法立刻答应下来，那种悲伤正在涌上心头，让他忽视了灭亡的利用之意。

“我不忍心，灭亡，你很好，你借此拿捏住了我。”季雪抓起他的领子，凌厉的眼神看着他，“助你恢复完记忆，我会看着你离开，或许……或许你也可以悄悄离开，但我会记得你。”

说完，季雪猛地把手放下来，冷笑一声：“我不忍见你在这凡间多停留，可又私心作祟，想让你多留一会儿，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呢？”

灭亡低声道：“抱歉……”

“说什么抱歉？真觉得抱歉，就抱我一下。”季雪站在原地看他，那姿势是在等他来抱。

灭亡一怔，他本以为说了季雪就会生气，会和他大吵一架，没想到他竟然只是小气一下，然后让他抱他，这个要求他可真是没想都不敢想。

他照做，温暖的双臂包住了季雪，他感觉到季雪的双手也在他背后抱住了他，于是他闭眼，贪婪地享受这一刻。

季雪仍旧无奈笑着，他心骂自己没骨气，就应该和他大吵一架，然后让他来安慰自己，可是他竟这般的好气性，连计较的心思也没了。

他怎么能计较呢？哪个鬼不想投胎？灭亡有那么痛苦的曾经，来到他的身边，只是为了借他的体质解脱，他应该高兴才是。

灭亡与其他鬼不同，他死了，生前遭受的疼痛却没有随着记忆一起被遗忘，只是记忆被封印了起来，若想得到解脱，不止是需要他，更是需要找回那支零破碎的记忆。

而灭亡从前没有勇气去找，是他让他重新燃起了勇气，就该承受他去寻找记忆带来的代价。

“抱歉，这么晚才告诉你。”灭亡抱的更紧了，他觉着这种温度让他产生了无尽的依赖，“本来我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说的，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没想到却在今日说了出来，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若是生气，就骂我一顿吧。”

季雪听他说完，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说：“我是那种爆粗口的人吗？你能对我说，就证明你信任我，这我应该高兴啊。”

“如果你一直瞒着我，最后也不愿坦白，那我一定会选择在你消失后忘了你，让这人间再无在乎你的人。”

灭亡静默了几秒，心说他一开始确实是想瞒着来着，可是又觉得这样做对季雪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他带着目的接近他，获得了他的信任与依赖，不能就那样一走了之，留下他一人，若是他太过恨他，也生出了怨恨该怎么办？

况且他真的很在意季雪的想法，他本来就是要离开的人，与他的关系只该远不该近，可惜他还是情不自禁地靠近，这就让他无比懊悔，同时又享受着与他相处的时光。

现在说出来是最好的，季雪可以选择离开他，因为他已经有了鬼不该有的一切，季雪走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可是现在看来，他不会走了。

那就更好了！让他最后再贪婪一次吧。

“你是在乎我的，对吧？”灭亡明知故问，因为季雪刚才已经说过了“在乎”，但他还是想从他口中再一次听到。

季雪没有不耐烦，只是点头，他的下巴轻触到他的肩膀，那丝丝的痒传进灭亡的心海，让他因他生出的心脏再一次快速跳动。

“我会是这人间里最在乎你的人，这点将永远不会变。”季雪摸了摸他的头，“你有着那么痛苦的上一世，投胎以后的日子就都会是甜的。”

“一定会的。”季雪将手按在他的头上，有那么一瞬间想揉揉他的头发，却停住了没有邪恶的心思，毕竟现在的灭亡头发那么规整，被他揉成鸡窝可咋整。

于是他就轻轻拨动着他炸起来的几根发丝，说：“等你找到记忆，不要舍不得我，干脆利落地走，我会为你祈祷，让你下一世的生活甜如蜜。”

灭亡轻轻点头，他放松的把下巴放在季雪的肩膀上，闭着眼，过了两秒说：“可惜时间不能重来啊，否则我定会扭转我自己的结局……”

季雪却不赞同他的这个说法，否定道：“生活中有多少未知？你就算重来了，就能每一步都走对吗？这些都是你的执念，你早就该放下了。”

放下？他就是因为放不下才怨气冲天，才无法消散于世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