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里迷路了,听到有奇怪的声音,过去看,发现有人想要伤害幼……小孩。”
闻翎声音平板,隐隐透着股僵硬和生无可恋。
他不擅长编故事,但更不擅长说谎,所以正在努力地以听上去合理又普通的措辞讲实话。
“我趁他们不注意,把孩子抢过来,然后,”闻翎思索了一下,“跑。”
“跑?”笔尖顿在纸上,警察问:“你怎么跑的?剩下的人呢?”
两个警察一同盯着闻翎,看了看他被冲锋衣裹住,但明显并不壮硕的少年身体,又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和照片。
“你一个人,对方五个人,还带着刀,而你不仅救下了四个孩子,自己还一点伤都没有。”
警察匪夷所思,“小同学,练过?”
闻翎:“……是的,炼过。”
“练的什么?哪学的?那些人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闻翎:“……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这是真的。
虫潮扑上去的时候,那些人都很惊恐要逃跑。
有人去拿罐子,更多人试图把别人推倒,好给自己争取时间。
询问还在继续,但闻翎有些失去耐心了。
他无法给出对方需要的真相,这场对话根本没有意义,然而警察也只是在尽职尽责。
所以闻翎虽然想离开,但还是乖乖地坐在原地,遵守着人类的秩序。
这时,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的警察探进头来,拯救了闻翎。
他有些迟疑地说:“张队,外面来人,说是‘特监局’的,要接管这个案子。”
张队皱起眉毛,出去了。
闻翎捏着纸杯,松了口气。
这个‘特监局’,全名应该是叫‘特殊事物监察与管理总局’,属于是架构在两个世界之间的官方组织。
晏清回跟他提到过。
权限很高,里面什么人都有,平时不显山露水,但据说各界很多大佬都挂靠在这里。
换个角度,这边的异常情况本身就是他们应该‘监察’和‘管理’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天的事与他相关的部分,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
门又开了。
张队开的门,脸色不太好看。他抵着门,请身后的人先进来。
两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但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场,表情也都很是疏离。
为首的是个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两鬓斑白,眼神锐利。
男人先扫了闻翎一眼,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的审视着。
“就是这个小孩?”
听到他的语气,他身边跟着的青年一愣,忍不住开口:“师叔,我跟你说过——”
来人正是陈栩,和他纸鹤请来的同门师叔师妹。
陈栩在来之前已经讲过自己所见所闻,也坦白了对遇见‘大佬’的猜测,没想到师叔上来就这么……
男人抬手止住了陈栩,张队呃了一声点点头,“赵先生,这就是闻翎,孩子们说是他救的人。”
师叔轻嗤了一声。
“救人?闻翎,现场全是阴秽的能量,连着那些人身上也都是,那些虫咬的痕迹……我找了一圈,原来最阴的在你身上。”
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这么邪诡的阴气,你能是什么好东西?说吧,你和那些人什么关系?是黑吃黑,还是根本就是一伙的,内讧了才闹出这么大动静?”
“……”
闻翎缓缓蹙起眉,没说话。
他的能量确实阴煞邪诡,但那是之前。
被晏清回养了十年,也被影响了十年,闻翎身上的气场早已与最初的自己判若两人,实际上充满了晏清回的味道。
虽然同样属阴,但跟那些邪修根本是泾渭分明。
而这位赵先生,是故意找事,还是真没看出来?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我不认识他们。”
闻翎缓慢地说。
见他不配合,师叔彻底不耐烦,“你是个用蛊的吧,你哪路哪派的,师父是谁?现在就叫你长辈过来。”
“师父问你话呢!”
陈栩的师妹不满道:“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要懂礼貌吗?”
闻翎看向她,认真道:“我已经很礼貌了。”
“黄口小儿!敬酒不吃——”
师叔久居高位,从来没这么被‘冒犯’过,一怒之下,他甚至伸出右手要掐诀,突然被身后人拉住了。
陈栩一直在深思。
自从听到“闻翎”这个名字后,他就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下,可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现在。
他瞪大眼睛,凑到赵师叔耳边,“闻翎,他叫闻翎啊,是那个闻翎吗?”
“什么那个?”
“晏先生啊,晏先生好像有个弟弟,就叫闻翎啊!”
空气瞬间安静。
师叔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他缓了缓,惊疑不定地重新看向闻翎,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虽然什么都端详不出来。
师叔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语气都压低了,但仍端着架子,颇为犹疑地问:“小……辈,告诉我,你家大人,是谁?”
闻翎连皱眉的情绪都没有了。
晏清回说过,如果在外面碰到像他们这样,有特殊能力的人,又遇到暂时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报哥哥的名字,多少能有点用。
确实很有用。
即使他还没提,对方的态度就已经转变了。
可是从他们嘴里听到晏清回的名字,却让闻翎觉得厌烦。
“我是A大的学生,上山去采集昆虫样本,和他们所有人都不认识。”他转向张队,重复道。
“我还要回去集合,现在可以走了吗?”
赵师叔下意识拦他,“不行,你不能走!你和晏……先生,到底——”
门又被推开了。
铰链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