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医生不语,开始看河边的柳树。
“Yulia,不对,我现在要叫你姝瑜,对不对?我的诊所就在三里屯,一个月内去找我,清楚了吗?”
不清楚!
黄姝瑜一想都不想去看心理医生了,剖析自己,听医生剖析自己简直是活生生看着自己的心脏被窝了出来,然后用消毒水清洗干净之后放进去,不是她的了。
小姑娘敢怒不敢言,因为这只能是雷霆的主意,潘医生的每次记录都要向雷霆细致反馈。
她不愿意展示脆弱。
“我已经好了,真的,我现在完全没问题了。”黄姝瑜急切地想证明自己,她从没发病,饮食规律,心情很好。潘医生审视的目光逡巡在她身上,最终又放过她,“一个月内哈。”
黄姝瑜不说话,潘医生也有办法:“听说你谈了个男朋友,正好我给你把把关。”
这就是威胁了。
黄姝瑜皱眉:“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我可以帮你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心里创伤,帮你把他玩弄股掌之中啊。”
潘医生开玩笑,但是黄姝瑜却笑不出来。
“知道了,我会去的。”
两个人加上微信,潘医生潇洒地走了。
程長予这边开始处理琐事,虽然不是辅导员的职位,但是学生总是喜欢和他倾诉,这天来了个女生,哭着进来一下子把门关上了,程長予吓得跳起来把门打开。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程長予为了避嫌,要求必须两个人以上才能来找他。
这个女生是他带的研究生,何婷,初试成绩很高,但复试面试的时候成绩不太理想,因为她现场反应和表达都差一截,甚至英语口语复试的时候结巴说不出话,出了门就吐了。其他老师都打了不高的分数,但程長予仔细看了她的本科学校,觉得她压力应该很大,C 大比她的本科高出一大截。
何婷崩溃地痛苦,程長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从隔壁办公室找来一个女老师,女老师也是何婷的任课老师。
“怎么了 ,为什么哭成这样?”
何婷揉眼睛不说话,程長予和女老师对视一眼,无奈笑了。
等她哭完,何婷什么也不瘦就准备走了,女老师放心不下,留下她:“何婷,你说,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何婷家庭条件一般,但十分刻苦。
“不是。”
“那是你出什么事了?”
何婷淌着眼泪,苦涩地捂住脸。
两个老师轮番上阵,何婷终于吐了口气:“老师,我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程長予不知道其他人懂不懂这句话的含金量,但是他是确确实实明白的。这无疑是个核弹呐。不该喜欢,就说明问题了,程長予脸色铁青,他猜想对方是个老师。
那不是完犊子了吗。
女老师也吓了一跳,她看了眼程長予,首先问她:“不是你程老师吧……”
“不是,”女生抹眼泪,忽然被逗笑了,“程老师都跟我爸一样大了……”
女老师放下心,程長予苦涩地笑了,他这是太老了,已经不在年轻学生的视线范围里了。可是他又忽然想到了黄姝瑜,她甚至比何婷还小一些。
她的喜欢,又能坚持几天呢。
之后任凭怎么说,何婷不在透露了,只好让她先回去,程長予把事情通知了她的辅导员。
女老师还没走,反而在办公室坐下了,程長予给她倒杯水,女老师是教化学的,叫王菲菲。王菲菲人不如其名,三十岁上下,有些胖,笑眯眯的,也不怕他。
和他唠起来:“听说院长给您说了们亲事?”
用词还挺古典,程長予真是哭笑不得,“没有苗头的事,不要瞎说。”
“那咋能呢,咱们院都传遍了,说你和外文的汪老师聊得挺好,主要人家也很中意您。”王菲菲卷了头发,抹了红色口红,喝水沾了杯子。
“没有谱的事儿。”程長予否认。
王菲菲觉得他没说实话:“您跟我说说呗,悄咪咪地说一下,我给人家传达过去。咱们院的游老师,和人家汪老师一个小区的。”
怪不得传的这么快。程長予笑笑,无奈:“真的没什么事,八字没一撇。”
王菲菲不乐意了,觉得他藏着掖着。
汪青青她见过,很漂亮很高傲,跟只花孔雀一样,重要的是年轻,也才 32 岁。院长秘密牵线搭桥的,结果全院老师都知道了,程長予真说不明白了。
不是一开始只是说先当朋友处处嘛。
学校这种封闭的环境,老师之间相处比和老公、老婆还多,所以大部分都很相熟,都知根知底,也都愿意相互介绍。小道消息传播地尤其快,程長予这样的不爱聊八卦的,也经常在舆论的中心。
不外乎他的外貌,仪表堂堂,刚丧妻每两年就有人给他介绍,他全部婉拒了,大家觉得他有情有义,可是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对象,现在老师们觉得他有问题。最近的传言里大多数说他是 gay。
还有他的儿子。程長予家里有个不省心儿子,老师们都知道,天天请假不外乎是为了儿子的事儿,男孩子嘛在学校打架都是小事,可他的儿子在学校谈恋爱,还不是普通的恋爱,这也是为什么程長予会被认为是 gay 的原因。遗传关系嘛。所以想到这里,这些年他一直守活寡也就有了原因,不是爱妻,不是爱子,而是隐疾。
办公室里还对他的家庭出身很感兴趣,大概就是凤凰男飞上枝头变凤凰,丈母娘家有钱又强势,他现在还兼任丈母娘家本地的珠宝公司副CEO。
程長予想闭上耳朵都难,他也只会说两个字:“不是。”
他对于这样的事是不理解也不接受的,更不想参与。
可就在今天,王菲菲来告诉他:“何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