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大咧咧开着四面窗户,没开空调,把黄姝瑜热的流了一脖子的汗,程長予不想引起误会,把纸巾递到她面前便不动了。
黄姝瑜才不接呢,转头去看风景。
红墙黑瓦的,夏天的北京热气腾腾,天高云淡,很明媚的天气。黄姝瑜烧心一般,火辣辣地难受。师傅一打量这两人,就看明白了。
“现在的小孩难管是吧,”师傅漏着肚子,眼睛在太阳下眯起来,跟一座弥勒佛一样,手和脸都黢黑。“不给买就闹脾气。”
程長予敷衍地应了声:“是啊。”
小姑娘不言不语,雷霆教过她,自己家的事儿再大也只能在家里解决,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所以黄姝瑜刚才弄的一通大概是她在外面能发出来最大的脾气了。
程長予也晒的慌,看了两眼这沥青地面,滋滋冒油一样。
他又去瞅黄姝瑜,下巴颏一滴一滴的汗串起来跟珍珠一样。她依然不看他,程長予观查一会儿才发现不对。
她悄么声地哭了。
也不说话,也没有声音,哭的无声无息。
雷霆说她演的时候总是哭的千奇百怪,但是她真正伤心了,就只会默默流泪。
这一串的珍珠一下子把程長予的心扎穿了。
提起来跟个气球似的,充气又放气,始终是空的。
“对不起。”
这三个字比杀了黄姝瑜还难受。
她紧紧闭上眼睛,于是泪珠聚集在一起,又是长长一串。程長予想到了小时候乡间地头的红薯藤蔓,小姑娘总喜欢用这些编成耳坠和手串。
她哭的越难受,程長予越无力,他不知道说什么。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哽咽着,她憋出来一句话,之后的哽咽声被她生生碎在喉咙里。
下了车,黄姝瑜看着眼前陌生的大门,忽然一辆电瓶车从她身前飞驰而过,截断了她向前进的脚步。
卖炒冷面的小贩也看了她一眼,站在红色的在棚里乘凉,拿着个男科医院的蒲扇摇了摇去。
正是下班的时候人流量很大,她站在非机动车道,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挡在路中间引起不满。
“不是你站这儿干嘛呢??”
“挡道儿了啊!”
“滴滴滴”更多的是不耐烦的电动车,七弯八绕地从她身边过。
程長予赶紧来到她身前,拉起她的手走上台阶。
刚才短短的几十秒,黄姝瑜情绪彻底崩溃了。炎热的季节让她心烦意乱,头疼欲裂,她本来情绪不好,这下子 buff 叠加——吐了。
硬撑着不哭出声,情绪找不到宣泄口,一下子胃里泛酸,把一天吃的都吐了。
“怎么回事?”
小姑娘吐的吓人,卖炒饼面的从冰柜里掏出来一瓶冰水,放到黄姝瑜脖颈处。
“水土不服吧,”小老外都这样,“可能中暑了。”
程長予严肃起来,把冰水凉过她的脖子,她冰的一激灵。
一热一凉,黄姝瑜成功地发烧了。
上吐下泻又发烧,程長予不敢用药,吃了基础的退烧药,找出来必备的藿香正气水。
黄姝瑜闻了闻味儿,小脸拧巴到一起:“这是毒药吗?”
应该不至于吧。
“不是。”程長予剪了两小瓶,“治中暑的。”
黄姝瑜不信。
拿出来手机搜索,程長予就在旁边看着。
停顿一会儿,她看向药盒子,有些迷茫:“什么什么水?”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就算是认识的单词,组合到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藿香正气水。”
程長予这才发现黄姝瑜认识的中文字少得可怜,怪不得她今天这一天走哪儿都呆呆的,这和他一下子到了多纳亚斑看不懂菜单有什么区别。
黄姝瑜打出来一个个对比。
「藿香正气水有毒吗?」
「藿香正气水喝多少瓶死人?」
程長予忍俊不禁,小姑娘还不傻,知道药还有剂量的事儿。
查完了才放心。
黄姝瑜睡得客卧,就是程長予给她准备的那间,她根本没心情和他吵架,摆手让他出去。
程文许带着丰厚的物资回来了,看到爸爸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但并是不轻松的那种坐姿。
“怎么了,黄姝瑜生气了?”
“中暑了。”
“哦、”程文许给他展示自己的战利品,勉为其难地把小樱的地垫放在了她的门口。程長予心不在焉地听他说,忽然程文许换了话题:“汪老师是你之前说的院长给你推荐的相亲那位?”
男人疲惫的眉眼里涌现出一丝不安,没回答已经是答案了。
“你怎么不告诉黄姝瑜?”程文许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她要是知道了得气死。”
程文许坐在爸爸身边,忽然搂住爸爸的肩膀:“其实我挺喜欢黄姝瑜的,你要是拿定主意了,爷爷奶奶那边我帮你搞定。还有啊,你得和那位汪老师说清楚——”
房间里忽然传来巨响,门被震得嗡鸣。
两个人一对视——应该是黄姝瑜起来了。
程長予摸自己的兜,发现手机没带,不会在她的房间里吧?
男人打开门,就看到四分五裂的手机,电池都被摔出来了。
床上黄姝瑜的脸憎恶地看着手机,眼泪却不争气地涌出来,眼神对上的时候一阵慌乱,黄姝瑜扑向床边,“哇”地吐了。
程文许看着她干呕不止,贴向爸爸那边小声说了什么。
程長予不语,清理好之后才退出房间。黄姝瑜这么生气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登上电脑同步消息,就看到了最新的消息是汪青青。
汪青青:「程老师?刚才的外国女孩是谁啊?」
程長予看到了自己的回答:「一个朋友的小孩。」
汪青青:「大笑/怪不得。看起来和文许很般配/捂嘴笑」
程長予记得,这里他就没回,把手机落下就出去了。
可是在电脑上的消息自己接下来发了段语音。程長予点开,是黄姝瑜的声音:“不是哦,我是他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