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忽然不敢对上莫共犀利的眼睛,他知道这刺激了主判官,这是主判官心底最深处最无法言说也最无能为力的痛……因为他解释不了改变不了也左右不了,这民族的苦难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让他悲恸,哀伤,心碎,整夜整夜的失眠痛哭!整夜整夜的撕裂心肺!
任何人都不知道,那十四年来,主判官已经被千刀万剐过无数遍,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贴在热锅上煎熬,世上每一个人被迫害都相当于在他身上剐一刀。
他烈日灼心,他无能为力!
邪恶的力量达到最鼎盛,他们付出一切,身心俱焚却阻止不了。
佐助内心万千波涛涌起,不止莫共一人说过这样的话。在这一场灾难下,被迫害的人下来时,很多人都带着满腔怒火。他和主判官无从回答,主判官无法告诉他们,他左右不了,他拼尽全力也没有保全他们……他也无法告诉他们说强大到如主判官的人也无法保全他们。
有的人在地狱中受了无尽虐身虐心的刑罚从犄角旮旯里面钻出来也要害人,而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拥护者。有的人天生从恶,这就是人性。
莫共继续嘶吼道:“那南京大屠杀又该怎么论?!为什么你们要允许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却没有人制止?!三十多万亡魂又该由谁来负责?!从清朝末年的腐朽到鸦片战争、八国联军侵华战争、甲午战争,圆明园被毁,到后面东三省沦陷,到日本鬼子全面侵华,有多少中国人被残害?!被虐杀?!几千万呐!是几千万!就算是几千万只蚂蚁堆在一起都是无数大,何况是人!是人呐!
他们为什么要经受这样的灾难?!为什么?为何要让我们经受如此弥天之难!为什么世界如此不公?!你看到了吗?你睁开眼看了吗?!还是你已经瞎了!”
几名女侍者上前拉住莫共,不停的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主判官心里呢喃一句:“我宁愿我已经瞎了,这样便看不到这世间的悲疾绝望了。”
主判官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寂静的没有一丝声音,佐助知道他为何如此,他的心在滴血,太痛苦致使整个人已经麻木。
佐助内心也万分难受,过往,有的人比莫共都激动,直接冲上来要打主判官,他们认为是主判官造就了这一场灾难。实则主判官在暗中用尽全力整日整夜不眠不休,都想拯救人们于水火,却无济于事。
人力微薄,难改天命,包括主判官。
他们可以审判人的罪孽,却无法审判贪婪、自私、残忍的人性。
“天道当然有,如果没有的话,如何如此稳健的运营千万年?!你看到的那些不公只是暂时的,恶人做了恶,这一世还不了,下一世也逃不了!” 许久过去,佐助才说,“那些全世界发动战争,造成血腥屠杀的所有刽子手,所有的日本鬼子和德意志法西斯都会受到极致的惩罚!当然那些汉奸也一个都逃不过。相信你来到这里近一年,应该都看到了。”
莫共不再说话。
亿万年来,恶势力一直潜藏于他们四周,在天地间弥漫恒生,主判官带领地底万千工作人员,拼上性命不顾一切抗争,才能暂时稳住这一方局势……当然,守护天地间和平与正义的中流砥柱还是所有为和平与正义而抗争牺牲的世人……
人间的恶从来不绝如缕,因为人性的贪婪自私残忍永无止境。
……
莫共:“可……陈宝荣先生……他也……”
佐助:“你是想说,陈宝荣也自杀了,但他的灵魂为何没有灰飞烟灭?”
莫共点了点头。
佐助:“他这样功德至伟的人,天地不允许他覆灭!主判官早都告诉过你,这一切是天地间沧桑辗转亿万年的规律,不是人力能改变的。你不是说世间没有天道吗?善良的人功德至伟的人永存人间,这就是天道!”
……
莫共被请出来,一个人茫然地走在审判正殿外的走廊中,细细回想刚才说的那些话,确实很冒昧,可那也是她的心里话,天道不公,只能奋起反抗……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民族百年来的斗争终于换来一个好结果——新中国成立了。
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莫共正在想他是谁,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人的侧脸闪现,她心中一阵惊遽!他是……张甫程!
张甫程,甫程教官……这一生,她最没有资格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