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的混乱中,他们集中火力,终于打断了绷带怪的左胳膊,那截断臂掉在地上,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现在,这怪物只剩下一条右臂在那里疯狂地张牙舞爪,发出更加暴戾的狂吼:“吼——!”
但它前进的脚步并未停止,独臂依旧带着可怕的力量,朝着护在周作瑞身前的三人抓来。B队,也陷入了弹尽粮绝、队员重伤的绝境!
然而,A队的希望也再一次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通往天台的最后一段楼梯,也就是二十三楼到天台门的楼梯间,被彻底堵死了。
那不是零散的丧尸,是彻底融合、蠕动着的“墙”,塞满了从二十三楼到天台门的每一寸空间。
一种低频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从中散发,让空气粘稠,头皮发麻。更糟的是,他们身后的楼梯下方,被惊动的尸潮也正如同黑色的沥青,缓慢而坚定地漫涌上来,嘶吼声层层叠近。
他们被钉死在了这狭窄的刑场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田子宥对着那堵肉墙清空了一个弹匣,子弹嵌入其中,只换来更狂躁的蠕动和几声格外响亮的嘶吼,他绝望地啐了一口,“操!这他妈的算什么?丧尸团建吗?!”
己辄休试图寻找其他通路,但6666的扫描显示,这是唯一通往天台的路,且门被从内部卡死。
绝境。
幸存者中有人开始低声哭泣,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几人背靠着背,枪口分别指着上下两个方向,呼吸粗重,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决绝。
楼下B队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剧烈撞击声、周作瑞的闷哼、以及队友焦急的怒吼,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也让程载驰和田子宥脸色剧变。
“B队撑不住了!”田子宥吼道,一边用点射清理着又从楼下摸上来的几个丧尸。
就在这时,己辄休却勾着嘴唇,很有闲心拍了拍田子宥紧绷的肩膀,“别浪费子弹了,6号,它们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你的见面礼。”
田子宥瞪着她,想骂人,却一时噎住。
己辄休脸上的那点戏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榨到极致的冷静。她看向程载驰,语气快而清晰,“五分钟,我去外面,弄出点动静来,你们,就在这里先等着。”
程载驰猛地看向她,“你打算做什么?外面是二十三楼!”
“就是要在外面,才能把里面的东西引走。”己辄休开始检查自己剩余的装备,钩爪、绳索,还有……她看了一眼木板列表上标价高昂的那四个玩意儿。“等你们听到下面传来连续的、巨大的爆炸声,看到火光,就往上冲。别管剩下多少,冲上天台,发信号,走人。”
“还有B队的,听见没,有点眼力见啊。”她点点耳机。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田子宥吼道。
“不然呢?”己辄休看向他,脸上扯出个能算得上灿烂的笑容,“我困了。”
程载驰死死地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必须权衡,让己辄休冒险,可能白白送死。不让她去,所有人,可能全军覆没。
“需要什么?”最终,程载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知道这意味着非常规、高风险,以及巨大的代价。
“掩护我到窗口,然后,守好这里,仔细听着动静,然后找准机会,往上冲,别回头。”己辄休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开始给钩爪寻找最牢固的固定点。
几分钟后,在程载驰和田子宥火力掩护暂时清空一个窗口附近的丧尸后,己辄休如同幽灵般翻出了窗外,绳索瞬间绷紧,她的身影消失在昏黄的沙尘与大楼外立面的阴影之中。
楼内,只剩下等待。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枪声间歇性地响起,压制着试图靠近的丧尸。幸存者们蜷缩在一起,连哭泣都忘了。田子宥焦躁地更换着弹匣,陈飞烬在通讯里一遍遍询问情况。
【66,要一个“磁力玉米投手”,还有“禁忌毁灭菇”。】
【6666:确认购买?禁忌毁灭菇威力巨大,且投掷精度要求极高,失败风险……】
【别净说些不吉利,签单。】
己辄休打断它,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另外,那个“336”的和那个“525”的也准备好,等我指令激活。唉,这次真是下血本了。】
寒冰磁力菇:336,专门针对于活死人发明的“感官超载套餐”,一经激活,将释放混合了极端温度波动信号的强磁力场,对丧尸的感知系统造成剧烈干扰。
魅惑忧郁菇:525,它不生产烤肉,它只是信号的搬运工,能模拟出“全城肥肉集体开趴”的盛大场面,诱惑力直接拉满。
己辄休看着木板上的陈列还有植物后面跟着的数字,眼睛一黑。
外面狂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她身上,她眯起眼,死死盯着斜下方医院裙楼的楼顶——那是她选定的地点。距离、风速、抛物线……6666提供着实时数据,但她必须自己做最终判断。任何微小失误,这颗毁灭菇都可能砸在错误的地方,甚至……反弹回来。
【楼里有人吗?】
【6666:只有活死人您要不要?】
【严肃点。】
接着,己辄休双手郑重地“捧”出了那颗“禁忌毁灭菇”。它并不大,通体彩色,隐约可见内部流动的光芒,
触手冰凉沉重,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她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炸弹,将其艰难地塞进了“玉米投手”那个散发着微弱磁场的“投弹仓”里。
“玉米投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与沙尘混在一起。精神力的透支感越来越强。
楼下丧尸的嘶吼越来越近,队员们的枪声再次变得密集,估计要不行了。
“发射!”她拍拍“玉米投手”的脑袋。
“嗡——咻!”
“磁力玉米投手”的光芒痉挛般地闪动了一下,内部传来结构断裂的闷响。随后,那颗色彩异常鲜艳的毁灭菇被无形的力量抛出,轨迹低平,几乎贴着狂风与沙尘,无声地没入下方裙楼的顶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或者说,声音被什么东西吃掉了片刻。
然后,下一秒——
轰!!!!!!!!
并非简单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更低沉、更接近物质结构被瞬间撕裂、湮灭的巨响!
裙楼楼顶猛地向内塌陷,如同被无形的巨拳砸中,紧接着,一片暗哑的、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暗在那里迅速膨胀,其边缘流淌着病态的暗红色彩。没有火焰,没有浓烟,只有环状的冲击波无声地推平了一切,碎石和尘埃在其中缓慢地翻滚、解体,如同被投入静止的深水。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己辄休感到颅骨内侧传来冰锥搅动般的剧痛,她激活了另外两个道具。
寒冰磁力菇生效了——空气里响起一种声音,像是生锈的巨型号角被冻脆后生生折断,又像是整个世界的弦音都在瞬间失准、走调。温度没有降低,但活物对“热”的感知被剥夺了,只剩下一种概念上的、绝对的“冷”。
魅惑忧郁菇随之嗡鸣,那声音不来自耳朵,它直接钻进颅腔,像腐败的蜂蜜,粘稠,甜腻,带着无数细小的钩爪,刮擦着意识深处最原始的欲望与恐惧。
两种非人的声响绞合在一起,不成曲调,违背物理。它们构成一种召唤,一种无法用理性描述的、对楼下所有丧尸而言具有致命吸引力的“交响乐”!
效果立竿见影!
堵塞在楼梯间的那堵血肉之墙瞬间“沸腾”!那低频的嗡鸣被彻底打断,丧尸们发出了成千上万种混乱、尖利、彼此撕咬的怪响。他们对近在咫尺的活人失去了所有兴趣,它们相互倾轧、践踏着黏滑的肢体,疯狂地调转方向,汇成一股溃烂的洪流,朝着楼下那声音与毁灭的源头涌去!连他们身后追击的尸潮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转向!
通道,瞬间空了一大半!
楼下那位正要给陈飞烬三人致命一击的绷带怪,动作猛地僵住!它那颗被绷带包裹的头颅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独臂停滞在半空,发出了混合着疑惑、愤怒和被强烈吸引的怪异嘶吼。
下一秒,它竟然完全放弃了眼前触手可及的猎物,拖着瘸腿,以惊人的速度,撞开一切障碍,疯狂地冲出了房间,加入了楼下那场奔向毁灭的洪流!
“就是现在!冲!!”程载驰声音撕裂,第一个冲了上去!“B队!跟上!上天台!”田子宥如同疯虎,用最后的力量清理着零星的障碍,用身体撞开了那扇终于失去大部分阻碍的天台门!
楼下,陈飞烬愣了一秒,随即回应,“收到!”他一把将几乎昏迷的周作瑞背在背上,海棠和明航左右护卫着旁边的幸存者,用尽全力冲向楼梯间。之前水泄不通的通道,此刻竟然变得空旷,只有零星几个行动迟缓的丧尸,被他们轻易解决。
“走!走!走!”
队员们嘶哑地吼叫着,连背带扛,护着幸存者冲向那片狂风呼啸的生天。
信号弹挣扎着升起。
“66,今晚上吃点儿好的。”己辄休笑着,然后顺着绳索往上爬去。
直升机艰难地靠近、盘旋、拉起。舱内,死里逃生的人们喘息着,沉默着。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被拉上飞机,程载驰坚持着,命令直升机盘旋,目光死死盯着天台入口。
就在飞行员发出最后警告的瞬间,一个身影利用钩爪和绳索,从大楼侧面猛地荡出,精准地抓住了软梯。她被迅速拉上来,瘫倒在机舱地板上,是己辄休。
她浑身覆盖着沙尘和不知名的污渍,衣服有多处刮痕,脸上依然带着笑,“记得加钱。”
机舱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没有人说话,程载驰默默地递过水壶,田子宥别过脸,狠狠抹了把眼睛。
直升机拉升,将那座燃烧着、嘶吼着的医院地狱,彻底抛在身后。
那些破碎的窗户,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下方,整座医院在沙尘与硝烟的裹挟中,一点点沉没,最终被无尽的昏黄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