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连续出镜十几天的女主持人。
她的妆发依然整齐,但念稿时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她抬眼看向镜头之外,嘴唇微张,像是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一下,继续用那种职业性的平稳声调说:“……请保持希望。” 然后屏幕就蓝了。
己辄休关掉电视,屋外寂静无声,只有雨点击打强化玻璃的单调声响,像永恒的秒针。
啊对了,防御系统还真被刷出来了,但太贵了就是,需要520个芯核,己辄休签下白条的时候全程皱眉。
至于芯核?就是活死人脑子里的东西,但具体什么样子,6666说目前还不知道,数据包里就说有芯核,然后能抵东西。
那套系统用上时,整个家是焕然一新,用铜墙铁壁形容也不足过,木板上还显示,承诺此山不会有坍塌的风险,也不会有山洪暴发与山火出现。
“好丑,换一个。”己辄休站外面一看,嫌弃的说道。
【6666:……麻烦请具体一些。】
“既然不过几瞬之间就能让此大变模样,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用玻璃!那样的材质清晰透明能瞧见太阳,我看着会舒服一些,你只用让那玻璃变得坚不可摧,万物不侵就行,怎么样?”
【6666:那还有其他的具体要求吗?比如单反面透视之类的。】
“单向透视吧。”
【6666:已收到。】
于是,整个房子又依着己辄休的要求变换,看着再次焕然一新的房子,她颔首称赞,“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6666:噢……】
“那个大门换一下,装两扇,两扇中间空出个几米弄个缓冲区出来。对了,这样的材质容易脏,你看仔细了,别让我不舒服。”
7777趴在‘褶皱’内,瞧着那木板上的字,也能想象出它若是个人必是一番垂头丧气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样子,它无情的嘲笑着,“真没用。”
【6666:!!!】
【6666:我们才是一个组织的!】
6666真的觉得非常委屈,它每天任劳任怨的做事,比如做饭烧菜,比如打扫卫生,每天累死累活,结果还要被7777天天嘲笑和欺负,哭到己辄休面前时,她的心偏得跟什么一样,哪里是青天大老爷,分明是清汤大老爷。
自从断电后,山下的喧嚣曾一度顺着风飘上来。
但这些天,声音渐渐变了。哭喊和咒骂少了,另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声响变得清晰——那是发动机疲惫的喘息,和轮胎碾过结冰路面时小心翼翼的摩擦声。
己辄休在望远镜里看到过他们。
不是救援队,是山下来的人。三三两两,或开着侥幸还能动的车,或徒步,沿着盘山公路沉默地向上跋涉。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些无人居住的别墅。
她曾目睹一伙人用工具撬开斜下方那栋房子的花园铁门,没有争吵,分工明确,有人望风,有人进去搜寻,出来时抱着密封的桶装水、几箱物资,甚至……抬出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整个过程高效而寂静,像一场冰冷的默剧。
今天下午,这种寂静被打破了。一阵激烈的争执声从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是她斜对角的那家住户。
“……就一点药!我老婆在发烧!你们抢吃的就算了,把药还给我!”一个男人嘶哑的吼声。
“滚开!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病!”
接着是推搡声,一声闷响,然后是死寂。过了一会儿,那伙人匆匆离开,其中一个往己辄休房子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注意到了这座在灰暗天光下依然保持着异常完整和洁净的“玻璃堡垒”。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靠近,转身消失在光秃秃的林木线后。
己辄休放下望远镜,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
现在,山下是灭顶的洪水,山上,则是更为冷酷的、源于生存的掠夺。
她的房子固若金汤,却仿佛置身于一个正在缓慢收缩的、由冰和绝望构成的包围圈中。即便能防御物理的冲击,却无法隔绝这种无声的、逐渐逼近的窒息感。
【6666:检测到潜在威胁意图,是否启动低级别威慑程序?】
己辄休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玻璃墙前,望着窗外被冻雨镀上一层冰壳的、死气沉沉的世界。
在这里,灾难不是汹涌的洪水,而是这日渐稀薄的氧气,是信任的彻底消亡,是文明规则褪去后,每一步都可能踩空的冰冷深渊。
外面的民众已经开始了自救,合力划着皮筏艇出去找物资,或是开始转移位置,政府把所有公共场所全部设立成了紧急避难所,不少人都拖家带口的往那边搬迁。
第六十九天,五一劳动节到了,水位已上涨至第六层。
官方报道:地下大量水管疑似破裂,可能积水会上涨的更为严重,请各位群众小心。
“那是尸体吗?”己辄休看着底下浑浊的水,几个黑点沉沉浮浮。
“喵。”
“他们到底多久才会异变?”
“喵。”7777舔了舔爪子。
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己辄休看着那上面蜿蜒而下的……等等,怎么好像还有真蛇?
轰——隆——嗡——
两架直升机在上空飞了过来,雷电交加,他们这是在赌命啊。
“原来是邻居。”己辄休踮踮脚,扒在院墙上,7777就挂在她肩上,就是雨幕太大看得没那么清楚,也听不清说话的声音。
“一、二、三……九、十,她怀里抱的是个孩子吗?那就是十一个了,这家人还挺多的,肯定很吵,隔壁的……二口人?走走走,一会儿人家要看过来了。”
“喵~”
“很麻烦的,保不齐今晚就过来敲门了。”
“喵~”
“应该没有了吧,这都两天了应该都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