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没什么业余活动，不参加社团，也不爱凑热闹，偶尔祝千羽会从隔壁体院过来，拉她出去吃顿饭。祝千羽性格开朗，话多，能帮她暂时从各种数据和思绪里抽离一会儿。

和李自牧的联系，因为时差和各自的忙碌，变得断断续续。

消息可能隔几天才回一通，电话更是很少打，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那里。

李自牧还是会不安，偶尔会雇人了解她的情况，己辄休对此心知肚明，不过她只觉得他这是安全感匮乏的体现，从而有点无奈，但又出于一种不自知的纵容，由着他去。

她觉得他这样是可爱的，甚至愿意包容这种不太正确的行为，想着没关系，慢慢引导就好。

在学校的生活她也很低调，穿衣服很随意，一般都是抓两件直接往身上套了，而且也总是独来独往。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很难被忽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哪怕穿得简单，走在人群里，也总会有人多看她一眼。那不是什么耀眼的亮眼，而是一种淡淡的、从容的存在感。

喜欢她、想走近她的人不少，但她总是温和地保持着自己的距离，既不冷落他人，也不轻易让人靠得太近。

过了一段时间，她收到一个国际快递，里面是一支价格令人咋舌的定制钢笔，笔身线条流畅，材质低调奢华。

附着一张手写卡片，字迹锋利工整：希望这支笔，能用来签下你想要的任何合同。

落款没有，但很好猜，因为这字迹己辄休看过太多次。

她拿着那支笔，忍不住笑了。

他这种拐着弯儿的、又暗戳戳的行为很勾人，更可爱了。

她摇摇头，然后顺手就用这支笔签了下一份给筋斗云兼职设计师的付款单。

她的生活被高强度的工作、学习和投资填满，虽然她总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但疲惫是实实在在的。

有时在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处理完公司事务后，第二天一早还要挣扎着去上早课，她也会感到一种被榨干的虚弱，但她从不停歇。

大一大二交界的那年暑假，她抛售了那几只新能源股票。

如她所料，涨幅可观。

最终她在这场博弈中斩获了近五百万元的利润，将个人净资产推向了新的高度，她把一部分利润继续投入市场，一部分留作现金。

筋斗云的电商业务进展不错，和几家物流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服务质量提升了，成本也控制住了。檀剑格看到了成效，不再提自建物流的事，转而全力开拓商家资源。

转眼到了大二下。

随着“筋斗云”业务扩张，檀剑格决定在A市设立分公司，以便更好地对接本地资源和发展北方市场。

他邀请己辄休出任A市分公司的CEO，“这边你熟，而且A市高校多，人才也好找，CEO必须是你。”

己辄休没反对：“行，你安排吧。”

分公司的筹备事情不少，选址、注册、招人……她忙得脚不沾地，课业也不能完全放下。

生活依旧在忙碌中稳步推进。

一个逃课的下午，祝千羽打电话来，说终于订到了那家茶社，固定菜式，口味一绝，就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预约要排很久，他好不容易抢到两个位子，请她去吃。己辄休想着最近确实连轴转，是该犒劳一下自己了，便答应了。

茶社环境清幽，装潢古雅，氛围极佳。

她和祝千羽坐在靠窗的位置，刚点完菜，就听到旁边卡座传来毫不避讳的、唉声叹气的声音。

“唉，就当这是最后一顿断头饭！吃完这顿，回去就给公司收尸！”

“别那么悲观，也许还有转机呢？”

“转什么机啊？晚星科技，听这名字就像要完蛋！当时谁起的这个名字来着？妈的咱们这么好的技术，可不会卖有什么用？最后一口锅了，卖完散伙！”

己辄休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晚星科技？她似乎有点模糊的印象。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旁边那两位显然是公司管理层的人的抱怨，捕捉到了关键词：视频压缩专利、营销失败、濒临破产、寻求最后一轮融资。

她的直觉被触动了，借口去洗手间，她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搜索了“晚星科技”和相关技术专利。

粗略浏览后，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顿饭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结束后，她立刻回家，花了整整一个通宵，深入研究晚星科技的财务状况、技术专利细节和市场前景。

她发现，这家公司虽小，但其拥有的新一代视频编解码和压缩技术，在未来的高清视频传输和存储领域潜力巨大，他们被严重低估了。

这家公司的核心问题在于管理层不善运营和营销，公司对市场太不敏感，且产品定位模糊，烧完几轮融资后，现在已经濒临破产，股价跌到谷底，四处寻求收购和最后融资，结果无人问津。

如果真的……真如这几个技术论坛里少数讨论所说的那样高效……对于筋斗云这种极度依赖视频传输效率和带宽成本的平台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其他大量需要处理视频内容的公司呢？

第二天，她做了两件事——悄然吸筹、主动接触。

天亮后，股市开盘，她找到晚星科技的股票代码，股价果然惨不忍睹，每股0.4元。她动用了一部分资金分批买入，总共购入五万股，花费两万元。

这笔钱对她来说，相当于一场无关痛痒的赌注。

然后，她开始设法联系晚星科技的人。

直接找CEO或CFO可能阻力太大，她选择了联系那位在专业领域颇有声望、但在商业决策上似乎话语权不高的首席技术官CTO。

邮件沟通了几次，她展示出对那项专利技术的深入理解和对其应用潜力的看法，她提出，可以免费为他们担任短期的“产品顾问”，帮助他们重构一个更能体现技术优势、更贴近市场需求的产品原型和UI设计方案，并附上了一份简洁的增长策略建议书。

那位CTO显然被打动了，尤其是在公司山穷水尽、无人愿意伸手的时候。他力排众议，给了己辄休一个机会。

她的条件很简单：不要现金报酬，只要相当于公司2%股权的期权。

接下来的一个月，己辄休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学校、筋斗云分公司的事务、股票、再加上晚星科技这个“免费顾问”的活，她几乎连轴转。常常对着电脑到深夜，和晚星的技术团队开视频会议，修改方案，争论细节。

她远程指导技术团队重构产品，亲自设计了更简洁易用的UI界面，并制定了一套低成本、高效率的市场推广策略。然后精准地抓住了技术的核心卖点，将其同目前才刚刚兴起的短视频平台对带宽和存储的成本控制需求紧密结合。

CTO逐渐信服了她，原型和UI设计按照她的思路重构后，果然焕然一新，技术优势得以凸显，用户体验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事情快结束时，己辄休提出了唯一的要求：不要现金报酬，她要公司2%的期权。晚星科技此刻风雨飘摇，期权几乎一文不值，管理层没太多犹豫就同意了。

做完这一切，己辄休就把这事暂时搁置了，她尽了力，剩下的交给时间，然后继续忙于日常的学习和工作，疲惫但有序。

转机出现在三个月后，一家行业巨头突然宣布，看中了晚星科技的核心专利技术，并提出全面收购方案！

消息来得安静，市场却一下子醒了。

股价从四毛开始往上爬，一路不停，直到十五块。己辄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变动，没有说话，她在接近十五块的时候，把五万股全部卖了出去。

这一笔，她赚了七十多万。

收购案里还附了一条：所有未兑现的期权，也可用现金交换。

而她手里有百分之二的期权，公司作价两亿，所以这些期权最后换回大约四百万。

两笔收入相加，税后大约能获得三百万左右，钱静静汇进了账户，没有声音。

又一次押中，但她没对谁解释，也没显得多兴奋。课堂还在继续，讲台上的教授正在阐释某个哲学概念，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的桌面上。

她拿出那支昂贵的定制钢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随意地写下了几个数字，然后笔尖停顿，似乎在思考下一个要签下的合同会是什么。

下课铃响了。

她合上本子，收拾东西，随着人群走出教室。

手机震动，是李自牧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子：我想打电话。

她回复：好。

之后的日子也依然很忙。

上课、研究、看报表、见人，日子被填得很满，累是当然的，但总的来说还能承受。

许多人觉得她举重若轻，但举重若轻之前，其实是举了很久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