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她见过?”
“她没跟你们说吗?慧明每次来琅州都会找我吃饭,喝个茶,随便聊几句。”
苏启洲没有说话。
苏振川了然,他轻轻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慧明是个聪明人。”
“她很早就知道我定居在琅州了,我问她是不是家里人说的,她说不是,她是自己猜出来的。”
「您不喜欢北城的冬天,所以您会选择一个温暖的地方。您离开公司,离开家,是不想被规矩约束,所以您会选择一个让你舒服,安静,感觉不用被打扰,还自由的地方,这么多热带国家,只有琅州符合您的期望。」
“我还没从公司走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到她面前挑唆。说等你以后长大,你爸和爷爷一定会更偏向你,她现在不开始争,等你进公司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你猜慧明怎么说的?”苏振川看向他。
苏启洲听着,这些话,这些事情,他从来都不知道。
“她说,如果我现在就和他争,看上去是抢先一步,但到底在和谁争,阿洲?还是那些有股权的叔伯?苏家的旁亲太多,关系复杂,外面的人又虎视眈眈。如果现在就开始争,到时候四分五裂,只会白白便宜外人。不如等阿洲长大,有实际的筹码了,那时候我们再竞争,不管谁输谁赢,苏家还是苏家,博曜的实际掌握权依旧会留在我们两个中间,不会落到其他人身上。”
“慧明虽然是个女娃,可不代表她不能当家,不能撑起整个博曜。”
苏启洲听完,手里的杯子半天没动。
他以为,苏慧明是站在自己对面。
在庞大的利益面前,亲姐弟算什么。股权,站队,派系,哪一样不比血缘来得实在。他见过太多亲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就连亲生父子也会为了股权分配把对方当成可以算计的外人。而他也早做好,和苏慧明头破血流,好好争一场的准备。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挑唆你们俩的关系。”苏振川讲,“你现在的样子,和慧明那会很像。一个劲儿的把自己绷住,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不肯跟别人说,也不肯让别人帮你。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慧明没把你当外人,她在等你长大,等你们一起撑起苏家。”
苏振川往沙发里靠了靠,垫子摩擦发出动静,“该信的人,可以去相信。”
“您信我爸吗?”苏启洲反问。
“我信。”苏振川毫不犹豫。
“那我也信。”
苏振川愣了愣,随即笑笑,“别学我。”
“我不学您,我公平竞争。”
苏振川起来,走到厨房拿来瓶已经放凉的柠檬茶,“哎对了,你没结婚,那女朋友总该有了吧。”
“还没。”
苏振川诧异地看着他,他眼里是藏不住的疲倦和失落,“有喜欢的人了?”
苏启洲没说话。
苏振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苏启洲却轻轻点头,“嗯,喜欢很多年了。”
“喜欢很多年还没在一起?”
“在一起过,后来分手了。”
“分手了不高兴?”
“没,她分手后过得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好。”
“那你应该高兴啊,人家现在过得挺好的。”
“确实很好。”苏启洲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接出来的,“她马上要结婚了。”
声音很平,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攥着杯子的手却悄悄收紧。
苏振川打开柠檬茶的盖子,给他杯子里添满,“缘分这东西就是这样,说不好,也看不透。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们是高中那会认识的。”苏启洲说。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苏振川面前,他很愿意把那段故事讲出来。也许是客厅里的家庭氛围太浓重了,又或许是刚才和的那杯柠檬茶,又没准是在琅州,离开了北城,也可能是苏振川看向他的眼神,不急不摧,从从容容,也没有要审判他的意思。
总总原因,让他想把那些积压好多年的话,都说出来。
“她学习很好,是校长从隔壁三中专门要过来的。”苏启洲说,嘴角悄悄动了一下,“长得也很漂亮。”
“后来发生一些事情,就慢慢认识,也熟了。本来她有个保送名额,但是被人抢走,我知道是谁干的,也知道为什么,可是我不敢告诉她。她本来只想读G大,是我跟她说,要不要一起考到北城。她真的考上了北清,但家里安排我高中毕业就去英国读书,我不想和她分开,瞒着家里报了北政。”
苏振川安静听着。
“我们认识三年多,在一起快两年。苏慧明先知道我没去英国的事,我求她别告诉爸妈,她答应了。又隔了一年,我不知道哪里出错,我妈知道了这件事,我被关在家里,半个月后,她来找我,跟我说分手。”
“她说,跟我在一起太累,她不想再继续。”苏启洲停了一会,“我以为我们这辈子总不会再有联系……”
可当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沉寂的感情再次汹涌。
不像慢慢涨起来的潮水,而是一下子。
心脏暂停半秒,然后疯了。
“想听真话吗?”苏振川问。
杯子里的柠檬茶已经变苦涩,他咽下一口,连同后面的话一起。
苏振川等了一会,听见他很轻的一个‘嗯’
“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建立在欺骗上的感情,从来就不是真的感情。”苏振川语气温和,又一针见血。
“高中她被抢走保送名额,你知道原因,但是没说。你害怕她难受,于是你编了个谎话,让她和你一起考到北城。可是阿洲,你从小就知道,自己高中毕业后是要出国的。为了圆这个谎话,你又编了另一个,直到谎话兜不住,被彻底拆穿。”
“其实你完全可以把被抢走名额的原因告诉她,恭喜她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北清,告诉她你没办法和她一起在北城读书。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一个人擅自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你以为自己为她付出很多,可有没有想过。你给她的,可能不是她想要的,而她想要的,也不是你用欺骗就能换来。”
嘴角扯出个算不上笑的弧度,他哑声,“是我做错了。”
“谁都会做错,尤其在感情这件事上,但也许,事情还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苏振川笑笑。
“没那么糟糕?”
“嗯……”
正说着,大门从外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