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于停下脚步，挪走到路边的梧桐树下站定，手指在屏幕上犹豫几秒，缓慢敲出一行字，‘不了，我准备去图书馆’

专业书里的内容太简单直白，前后也没多少铺垫，直截了当的概念她能读懂，但是看不懂。而周老师讲课几乎都会结合实际或者有现实的案例可以表达，可他说得又太隐晦深奥，晦涩难懂的意思，她没办法把周老师说的案例对应带入到书里的专业名词。

消息发出去没有两秒，苏启洲的回复就跳出来。

‘你现在在那？’

‘去图书馆的路上’

‘那我来找你’

‘你今天没事吗？’

‘没事，给我发个地址’

她点开位置，把图书馆的地址共享发过去。

‘等我一个小时’

‘好，我在自习区’

看着刚发出去的那条绿色对话框，连陈于自己都愣了。

要是在以前她肯定会找各种办法，绞尽脑汁地想话术拒绝，不用麻烦了，她自己待着就好。但这次，手指比思考先行一步。

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被风吹到干燥和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冰凉的手指碰到皮肤的温度，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裹紧卫衣，继续往图书馆走。

周六难得安静。

江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听到对面床铺传来的几声动静，他慢吞吞坐起来，掀开床帘子。

苏启洲果断从爬梯上跳下来，直奔浴室。

水声响了一会，他踩着沾湿水的拖鞋从浴室出来。

在柜子里翻出那件他新买还没剪吊牌的米白色夹克，又挑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裤，快速穿好。又跑进浴室，对着镜子反复扯动衣角，整理领口，来来回回调整好几遍。末了，他在手心挤出泵定型啫喱，对头发抓了好几下，硬是把平常随性的短碎发抓出几道利落的层次感。

“大周末的你干嘛去？”江帆好整以暇的打趣。

苏启洲没理他，抓起手机和钥匙径直往门外冲。

门被反弹关上。

江帆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笑着摇头，“栽了啊”

周六的图书馆里人其实不算少，但很安静，只有空调新风系统运转的细微声音，以及偶尔响起的翻书动静。

陈于找到个靠床边的位置坐下，面前摊开本微观经济学和几张画满供需曲线的资料，密密麻麻的批注占满页边。

需求价格弹性和供给价格弹性的交叉分析，光是公式里的弧弹性，点弹性计算就绕得人头晕。还有像“吉芬商品”这种特殊案例，明明价格上涨，需求量却反常增加，和常规的供需规律完全相悖。

收入效应大于替代效应，外部性对供需均衡的扭曲，正外部性导致的供给不足，负外部性造成的过度生产，这些对她来说完全抽象的理论，总是要多费一番功夫才能搞懂。

她把刚买的热牛奶握在手里暖和，下巴抵在褶皱的瓶盖。

陈于看得入神，连身边有人走近了都没察觉。

直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旁边停下，桌上投下一片浅色的阴影挡住视线，她才惊觉抬头。

苏启洲精心收拾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几缕头发垂在额前，鼻尖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嘴角自然弯起，声音压得很低，“这么认真？”

陈于挪到里面的座位，还把一直暖手的牛奶送给他。

“外面冷，喝点牛奶”

“这么好？”苏启洲接过，手指碰到温热的瓶身。

“你今天也骑车来了吧？”陈于看到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嗯”苏启洲拉开椅子。

陈于眼睛发亮，很不好意思地指着前面那堆书。刚才想既然都来了，那不如把需要借的书都借走，免得下次还要再跑一趟。可七八本书放在一起，厚的薄的摞了老高。

“你方便帮我把书带到寝室吗？”她小声，“我书包带子断了，不好拿回去，室友她们都去外面看电影，这会也不在”

她看向放在苏启洲座位后面的那只米白色书包，一侧连接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软塌塌垂在那。

苏启洲扫了眼那堆书，看到她眼底窘迫，佯装生气，“那我刚才要是没给你发消息，你打算怎么办？”

陈于眨眼，理直气壮，“你给我发了”

苏启洲被她这话噎得一顿，失笑伸手，轻轻揉下她脑袋，“下次碰到这种事情，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陈于乖巧点头。

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苏启洲抱起那摞沉甸甸的书。陈于只是想让他帮忙拿一点，没想他全搬走了，陈于想分一半下来，但苏启洲仗着自己腿长脚步大，压根没理会陈于，也没听见她在后面的小声招呼，抱着书就走。

陈于小跑追出去。

图书馆外，她上下扫了眼苏启洲的腿，差不多到自己腰那。

“走那么快干嘛，仗自己腿长”她小声嘀咕。

苏启洲侧头，弯下身，眼角带着笑意，“那我走慢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