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十五分。
苏启洲准时把人送到楼下。
虽然没有明确的熄灯时间,但女生寝室晚上过十点后就不让再进去了。
陈于攀着他的肩膀从后座下来,把头盔还给他。
“我先上去了”她提下书包带。
“早点休息”苏启洲跟她到门口,立在台阶下,看着她走进宿舍。
等电梯的时候,陈于又往窗外看了一眼,余光大概是能看见苏启洲的影子,她轻弯嘴角。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暖黄色的路灯下,几个结伴回来的女生正有说有笑,声音清脆。还有好几个和他一样掐着点把人送回来的男生,刚到楼下,两人都还有些依依不舍,在原地驻足。稍近点的篮球场方向,依稀能听到从那传来的运球动静。
他靠在机车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包已经拆封的香烟。
打火机火苗窜出来那一瞬间,他看见自己那张被映在机车后视镜里的脸,没什么太大表现,嘴角依旧扬起。
带着干燥的风吹开他被压在额前的头发,也吹走烟草燃烧时的青灰色轨迹。陈于刚靠在自己后背上的温度,也被风稀释得,就剩下一点模糊的触觉记忆。
估计她已经到寝室了,苏启洲抬头,开始数她寝室的方向和位置。
抽完最后一口烟,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中间的圆盘。
他跨上机车,引擎发出熟悉的轰鸣。机车载着他往校门口开,缓缓汇入外面那还在拥堵的车流。
北城的秋天已经有了很深的凉意,像把还没开刃的刀子,只是顿顿地割着皮肤,虽然难受,却远还没到冬天那种凛冽刺骨又折磨人的劲儿。
他回到北政,风好像更大了。
呼啸的风撞在窗玻璃上,发出一阵接一阵的低沉闷响。
他打开门,室友都还在忙自己的事情,没一个睡下。
苏启洲的运气不错,寝室的三个室友全来自北城。虽然以前算不上多熟,可或多或少都在不同的场合里碰过面,要么就是拐着弯能车上共同朋友的,总归不是抬陌生,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个和苏启洲一道长大的江帆。
两人一个商科,一个法学,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专业,竟然被分到同一个寝室。苏启洲觉得这肯定是江帆用了某种办法,但江帆却说自己绝对没那么做,谁让他们寝室刚好多出来一个人,而他又正好是那个单数。
寝室闹哄哄的,另外两人联机打着枪战游戏,头戴耳机,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混着时不时的喊叫,吵得人耳廓发胀。江帆瘫坐在电竞椅,双腿搭在桌沿,手指转动黑笔,他盯着屏幕上昨天的篮球赛重播。
听到开门声,江帆转头,视线追着苏启洲的方向,“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苏启洲把背包往角落一丢。
“你这两天早出晚归比上课还积极的,干嘛去了?”
“没什么,在附近转了转”他脱掉外套,随口回答。
“转了转,你去哪转了?”江帆不信,转身看到苏启洲背影,调侃讲,“我朋友说昨天早上在北清食堂看到你跟个女生一起吃饭,下午又看到你送她回宿舍……你这转了转,怎么就转到北清了啊?”
“苏哥你可以啊,北政这么多女生,你偏去北清,是不是女朋友”傅泽南摘掉一边耳机,趁游戏黑屏复活的间隙,他往椅背上靠,仰头冲苏启洲挑眉。
“不是”苏启洲喝了口水。
“不是……”江帆拖长尾音,“现在不是,还是以后也不是?”
“现在不是”
很少能在他这里听到这么肯定的回答,江帆来了劲,转动椅子直接面对苏启洲,“说说呗,那女生是谁,哪家的,能让你这么心甘情愿的来回接送,陪着吃饭,还陪着上下课,肯定不是你爸妈安排,哪人啊,长得好看吗,哪个系的?”
苏启洲没接话,扯下搭在床沿的浴巾,转身就走,“我去洗澡”
“哎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你先说清楚”江帆的声音被关在浴室门外。
水声哗哗倾泻,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浇在他皮肤上。
十分钟后,苏启洲擦着头发出来。发梢的水珠滴在他新换的棕色短袖上,后领子那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踱步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江帆靠在椅背,看到他这一系列的熟悉动作,轻声嗤笑,但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你这样有意思吗,一来一去三十多公里,跟她吃那十几块钱的食堂,晚上再回家”
苏启洲换好衣服,走到桌前拿起那瓶Creed,往袖口喷了一点。
“我乐意”他拿过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声音依旧平淡。
“乐意?”江帆轻笑,“你这个乐意真费力气,老爷子消气了吗?”
“还没回来”苏启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我先走了”
“明天早八,准时到啊”
苏启洲摆手,关上寝室门。
周六的阳光格外慷慨,光线透过已经泛黄的梧桐叶缝隙,在柏油路面投下几道细碎的光斑。
冷风卷着枯叶的萧瑟,愈加浓厚的凉意刮在人脸上,陈于背着书包,双手紧紧把自己抱住。
明明在出门前已经看过天气,感觉今天会很晴朗舒服。她就穿了件稍微加绒的厚卫衣,连外套也没带。吃好饭从食堂出来,阳光虽然温暖,可陡然刮过几阵大风,猝不及防的风越来越烈,带着骇人的呼啸。
她带上卫衣帽子,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了两下。
是苏启洲发来的消息。
‘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去外面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