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们开始往回走。
何塞背着托比,吉莉安走在旁边。落日的余晖将整个荒地染成金红色,地面上的魔力结晶反射着光芒,像是无数颗碎钻散落在死亡的土地上。
走了一段路,托比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靠在何塞背上,呼吸平稳。孩子的手还抓着何塞的斗篷,即使在梦中也不肯放开,仿佛害怕一松手就会再次迷失在荒地里。
“你看起来很擅长和孩子相处哦。”吉莉安说。
何塞赧然道:“我有个弟弟。小时候经常这样背着他。”
“他现在怎么样?”
“应该……很好吧。”何塞的眼睛眯起来,“我离开前还叫嚣着不想练剑不想当骑士,想成为帝国首席魔法师。”
吉莉安调侃道:“哇哦,你们兄弟俩真是如出一辙的叛逆呢。”
托比“扑哧”地笑出声。
何塞没说话,脚下的步伐倒是加快了。
太阳彻底落下,天色开始暗下来。荒地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几乎是眨眼间,整个世界就被黑暗吞没了。
吉莉安从行囊里取出照明水晶,蓝白色的光芒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
“前面应该有个废弃的哨所。”何塞说,“我来的时候经过,还算完整。”
继续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周围的景色却开始变得陌生。
吉莉安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怎么了?”何塞问。
“这条路不太对劲。”吉莉安说。
她举起照明水晶,仔细查看周围。地面上确实有她用石头摆出的箭头标记,但方向似乎……
“该死。”她低声说。
“有东西动了我的标记。”吉莉安蹲下身,检查那些石头。它们的位置被移动过,箭头指向了错误的方向。“不是风,也不是动物,是人为的。”
何塞的手立刻按在剑柄上:“荒地里还有别人?”
“或者……”吉莉安站起身,环视四周,“是那些被感染的村民,它们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
这个猜想让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被感染者保留了人类的智慧,能够设置陷阱、误导追踪者,那它们就不只是失去理智的怪物,而是更危险的东西。
“我们必须找到正确的路。”吉莉安说,“天黑后在荒地里迷路——”
她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那个词。
死亡。
二
最终,他们还是找到了那个废弃的哨所,虽然花的时间比预期长了近一个小时。
哨所是一座小型石质建筑,墙壁上长满了某种灰色的苔藓,在照明水晶的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门还在,虽然已经破旧不堪。
何塞用剑尖挑开门,里面的空气有股陈腐的味道,夹杂着魔力污染特有的金属味。
“就这里吧。”他说。
何塞小心地把托比放在角落,吉莉安则开始清理地面。她用魔杖释放出一道微弱的绿光,那些灰色苔藓在光芒照射下迅速枯萎,化作粉末。
“你去找柴火,我来处理这里。”
何塞点点头,转身走出去。
等地面相对干净后,吉莉安铺上防潮布,然后在托比身上盖了一层毛毡。他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痕。她轻轻擦去那些泪痕,想起托比说的话:“阿伦哥哥经常把自己的吃的分给我。”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为了救一个喜欢的女孩,打开了不该打开的封印。
“你做得很好。”
吉莉安转过身,何塞正站在门口,抱着一捆枯树枝。
“我以为你去找柴火了。”
何塞扬了扬手中的树枝,“任务完成,顺便查看了周围,没有发现威胁。”
他走进来,开始在哨所中央搭建篝火。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在野外过夜。很快,橘红色的火焰升了起来,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
吉莉安坐在火边,终于感觉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何塞坐在她对面,从行囊里取出一些干粮和水囊。
“吃点东西吧。”他说着,递过来一块黑面包,“不然明天会撑不住的。”
吉莉安接过,咬了一口。又硬又涩,她慢慢吃完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
火光在何塞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掠过起伏的眉峰和高挺的鼻梁。吉莉安注意到有一道伤痕从眉角延伸到颧骨,应该是利刃造成的。
何塞察觉到她的视线,更加正襟危坐,然后咳了一声。
吉莉安察觉到他的不自然,开口说:“那个被你放走的人现在还好吗?”
何塞摇了摇头:“他长期患有魔力侵蚀的慢性恶疾,上个月我去医院探望他时,他用尽最后一口气托付我,如果有机会,帮他找到女儿。”
“我答应了他,虽然没能救回来他的命,但至少……至少我可以找到他的女儿,告诉她,她父亲最后想的人是她。”
吉莉安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是个好人。”她说。
“好人卡吗?”何塞苦笑一下,“而且好人可不会违抗命令,让家族蒙羞。”
“你救了一个无辜的人,”吉莉安说,“你没有背叛骑士的誓言。”
他愣住了。
“骑士的誓言不是服从命令。”吉莉安继续说,“是守护正义。你只是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
何塞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假装在整理装备。
火光映在吉莉安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清透的绿色眼睛像一汪山泉,亚麻色的长卷发则像是深林里的精灵。
“能换我问你一个问题吗?”何塞突然说,声音有些犹豫。
吉莉安点点头,好奇地等着。
“你为什么要当巡行者?”何塞正视着她的眼睛,“以你的实力,应该有更好的选择。魔法塔、贵族顾问、甚至宫廷法师。”
她良久才开口:“因为我也在逃。”
“什么?”
“很多东西。”吉莉安说,“期待、责任、还有……真相。”
何塞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