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蜓儿,”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别怪姐姐。要怪,就怪这世道,怪父王母后,怪这该死的……天命。”
温热的鲜血溅上了我的脸颊,也溅了几滴在骤然僵硬的戊零银色的皮毛上。
“看清楚!” 我顶着夜蜻的脸,眼神冰冷疯狂,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王和崩溃的母后。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是你们最看不起的女儿,杀了你们最珍视的儿子!是你们逼我的!”
“父王,” 我缓缓抽出袖中暗藏的短刃,那是用母后当年赐我的凤钗炼化而成,“您忘了?百年前您教过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我便让您看看,您教出的‘好女儿’,如何改写这妖界的规矩。”
短刃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父王挥剑抵挡,却被我灌注了全力的妖力震得虎口开裂,我欺身而上,短刃抵住他的咽喉。父王的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您不必再说。您从未给过我选择,如今也休怪我无情。”
寒光闪过,鲜血溅上我的脸颊。我抬手拭去,指尖沾染的温热让我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母后发出凄厉的哭喊,想要扑过来,却被茧叁的紫丝缠得更紧,那丝线深深嵌入她的皮肉,渗出缕缕黑血。
“母后跟父王团聚,也该安心了。” 我转头看向她,笑容温婉依旧,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您放心,我会好好‘守护’妖界,让它成为真正强者的天下。”
话音落,我抬手一道妖力击出,母后的哭喊戛然而止。
完美。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妖族,都会坚信不疑——是长期遭受不公、嫉恨亲弟的二公主夜蜻,在冠礼之上突然发难,弑杀亲弟,意图篡位!
祭坛之上,血流成河。
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感受着权力更迭的血腥气息。
时机刚好。
我悄然解除幻化,恢复成本来的容貌与衣着,只是脸色刻意显得苍白,带着“悲痛”与“不可置信”。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镇压零星的反抗,清理忠于旧王的死硬派,用雷霆手段稳固局势。我将夜蜓的死,以及随后赶到的、试图“干涉妖界内政”的仙界之主柏枫的陨落,完美地嫁祸给了那个最合适的替罪羊——我那因“长期遭受不公”、“嫉恨弟弟”、“走火入魔”而犯下滔天罪行的妹妹,夜蜻。
多完美的剧本。一个疯魔的二公主,弑亲屠戮,引发两界大战,最终与仙界之主同归于尽。而悲痛欲绝又深明大义的长公主昼蝶,不得不临危受命,收拾残局,并“仁慈”地收养了妹妹留下的、身世可怜的遗孤。
当我从紫渊花海那间冰冷的屋子里,强行抱走那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时,看着夜蜻那彻底崩溃、如同被抽走灵魂的眼神,我知道,我赢了。
我不仅夺回了本该属于我的权力,更夺走了她的一切——丈夫、弟弟、孩子、名誉,以及未来。
回到修葺一新的妖王宫,我将那两个孩子交给心腹妖仆照料。他们睁着懵懂的眼睛,对我这个“母亲”毫无所知。柏桉,柏禾……真是好名字。他们将成为我名正言顺接管仙界势力的重要棋子,也是绑住戊零、加一那些家伙的枷锁,更是我钉在夜蜻心上的钉子。
茧叁沉默地跟随。
“觉得我残忍吗?”我有时会问。
他总是回答:“您做了您必须做的事。”
必须做的事?不,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撕碎虚伪,践踏规则,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拉入泥沼,让他们被自己最轻视的人“毁灭”,并且让所有的仇恨和怒火,都精准地烧向那个替我背负罪名的可怜虫。
我站在王宫之巅,俯瞰我的疆域。风带来血腥与权力的味道。
我知道,茧叁不敢背叛我,他的本源茧丝还在我手中握着,只要我一念之间,他便会魂飞魄散。而戊零,他的这份忠诚,迟早会成为我掌权路上的绊脚石,不过现在,他对“夜蜻”的恨意,倒是能帮我稳固局势。
我知道这建立在谎言与鲜血上的王座并不稳固。
我知道加一、戊零他们终会察觉真相,我知道那两个孩子长大后或许会成为我的隐患。
但那又如何?
这条路是我选的,从我知道自己只是工具的那天起,我就注定要踩着所有人的尸骨向上攀登。温情?怜悯?那是对弱者的嘲讽。
我摩挲着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顶着夜蜻面容、手刃至亲时的那份扭曲快感。
这妖界,终将完全臣服于我昼蝶的意志之下。
至于代价?
我早已准备好支付一切。包括,最终被这滔天罪孽反噬,堕入万劫不复。
凤,终究凌驾于龙之上。只是这凌驾的方式,由我定义,并用她人的鲜血与名誉铺就。
妖界的日子,我派去仙界的使者传回消息,仙界因柏枫之死陷入内乱,各方势力争权夺利,无暇顾及妖界。这正是我扩张势力的好时机。
我开始暗中培养心腹,训练军队,准备随时出兵仙界。我要让仙界成为妖界的附属,让天下都匍匐在我的脚下。
夜深人静时,我会独自一人来到妖宫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的万家灯火。手中摩挲着那枚沾着夜蜓鲜血的骨坠碎片。
所谓 “男女之怨”,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借口。
看父王血溅祭坛时,我笑出声;听母后哀嚎时,我只觉得解气;连夜蜓濒死的眼神,都让我感到病态的满足。所谓 “不公” 不过是遮羞布,我贪恋的从来是掌控生死的快感,是踩碎所有规则的疯狂。
我从未想过给任何女妖修真正的公平 —— 不顺从我的女长老,被我剥去修为扔去喂兽;敢质疑我的女侍,我抬手便让她化为飞灰,骨灰落在金砖上,像一层冰冷的嘲讽。
我要的从不是打破偏见,只是借这幌子,宣泄骨子里的杀戮欲。
我喜欢看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匍匐在地,喜欢听反抗者的惨叫,喜欢掌控他人命运的滋味。那些支持过夜蜓的旧部,无论男女老幼,我一个也没放过:年轻的妖将被我废掉灵脉,贬为最低贱的苦役;年迈的谋士被我钉在城墙上,任由日晒雨淋,直至气息断绝。我甚至下令,凡是敢私下议论 “妖君残暴” 的,株连九族。妖界的天空,整日被血腥味笼罩,可我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解气。
我从小就嫉妒夜蜻的纯粹,怨恨父王母后的偏心,更痛恨自己只能做弟弟的垫脚石。可当我手握权柄后才发现,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平,而是将所有我厌恶、我嫉妒、我得不到的,通通碾碎。
最终对决那日,万妖谷的风卷着血腥味,刮得我睁不开眼。加一的白光如利剑般刺穿我胸膛时,我还在嘶吼 “世道负我”“你们都欠我的”。我看着戊零眼中的滔天恨意,看着茧叁复杂难辨的目光,看着加一冰冷决绝的脸,忽然想起百年前那个还会渴望父母疼爱的自己。
可意识消散前,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 哪里是什么男女之怨,不过是贪念与偏执酿成的恶。所谓借口,终究骗不了自己。
血色漫过眼底时,妖界的风在呜咽,像是在为我这荒诞又罪恶的一生,奏响最后的挽歌。我终于明白,我只是个被欲望吞噬的屠夫。
而屠夫的结局,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我的血滴落在万妖谷的土地上,与那些被我残害的亡魂融为一体,从此,妖界再无昼蝶,只留下一段关于贪婪与毁灭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