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棋盘的微光彻底散尽,周遭的星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通往石屋的通路。柏禾的神识被一股无形之力甩回本体,她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若非赤烯眼疾手快上前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柏禾!你去哪了?怎么回事?”赤烯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关切。祁山、祁栀与皓锦也迅速围了上来,目光中皆是担忧。
柏禾靠在赤烯肩头,缓了好半晌才顺过气,喉间泛起一阵腥甜,她强压下去,抬眼看向众人:“我和柏桉……去了师傅的星河棋盘,我们看见了……看见了所有真相。”
她顿了顿,将星河内的所见所闻缓缓道出——夜蜻悲惨的童年、与柏枫的深情、昼蝶的伪善与狠毒、被夺走的孩子、用命换回的夜蜓残魂,以及此刻昼蝶已然察觉真相,正赶来灭口的危机。
祁栀听完,怔立许久,眼中忽的闪过一丝明悟,喃喃道:“难怪加一师傅从前与我对弈时,曾摸着棋盘轻叹:‘你看这黑白二字,世人总以为黑为暗,白为明,却不知暗可藏明,明亦可藏暗。’”她抬手抚上心口:“那时我只当是棋理,缠着他要下完那局未竟的棋,他却总说‘时机未到’。如今我才明白,这局棋从不是我能替柏桉哥哥下的。”
祁山神色沉凝,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得近乎沉重:“皓锦,阿栀她……”
“放心吧。”皓锦不等他说完便开口,转头看向祁栀,“我以性命起誓,定会护阿栀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伤害。”祁栀望着他认真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顾及私情的时候。”柏禾强撑着站直身体,“昼蝶察觉到真相,必定会亲自前来,她要销毁所有证据,包括阿婶、我们,还有加一师傅他们。阿婶身边虽有戊零留下的结界,但未必能抵挡得住她全力一击。”
柏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快步走入石屋,掌心还紧紧攥着那颗灵力凝成的糖,糖的微光透过指缝渗出,映得他眼底满是红血丝,祁栀悄悄将一盆刚发芽的紫渊花幼苗抱起——那是她前些日子从阿婶窗台上分栽的,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株花承载着某种未说出口的期盼。
石屋内,阿婶正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那盆早已开花的紫渊花。花瓣呈淡紫色,氤氲着淡淡的微光,正是当年柏枫亲手为她种下的品种。她那双灰白的右眼忽然微微颤动,指尖的动作一顿,浑浊的左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来了……”阿婶低声呢喃,枯槁的手轻轻覆在花瓣上,“这么多年了,终究还是……要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柏桉的声音:“阿婶,我们来了!”
阿婶缓缓抬头,看向门口。柏桉、柏禾带着众人鱼贯而入,当她的目光扫过柏桉掌心的微光,又落在祁栀怀中那株小小的紫渊花幼苗上时,浑浊的眼中忽然泛起了泪光。
“阿婶,您别怕,我们会保护您。”柏禾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阿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柏桉掌心的糖上,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尽沧桑的笑意:“甜的……就好。”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逐渐聚拢的乌云,“她要来了,你们……不必为我冒险。”
“您是我们的母亲,护您周全,从来都不是冒险,是归途。”柏桉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话音刚落,一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婶被皓锦和祁栀护着走向内室,路过柏桉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三个字:“活下去。”
柏桉抬头望去,阿婶的背影佝偻却挺拔,如同当年在雪地里奔走的夜蜻,纵然满身伤痕,却从未低下过高贵的头颅。他握紧掌心的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她,护住所有珍视的人,还这颠倒的黑白,一个清白。
风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妖气——那是昼蝶麾下妖卫的气息,粗粝、狠戾,与石屋的清冷格格不入。
加一突然止步,抬手示意众人戒备。
两侧的岩壁突然炸裂,无数泛着幽绿光芒的毒刺从碎石中射出,直指几人要害。
“是蚀骨毒藤的刺,沾之即腐。” 茧叁脸色微变,指尖泛出淡紫色灵丝,飞速缠绕住岩壁后隐匿的妖卫,“这些是昼蝶豢养的死士,没有灵智,只知杀戮。”
柏桉眼神一沉,玉骨扇瞬间斩断了缠向自己的几根灵丝毒藤。他余光瞥见一名妖卫绕到柏禾身后,当即旋身,精准地刺穿了妖卫的眉心。温热的妖血溅在他的衣袖上,他却丝毫未觉,只转头看向柏禾:“小心!”
柏禾点头,“听潮”将逼近的两名妖卫斩于当场。
加一的身影如同鬼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白短刃,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收割着妖卫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