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柏禾颔首应下,从行囊里取出云溪赠送的花蜜粥,小心地喂给阿婶。
加一与柏桉走出石屋,加一随手一挥,他们便抵达了一片奇异的土地——这里寸草不生,地面是暗沉的沙土,连风都带着几分死寂,放眼望去空无一物。
“师傅,这里是哪里?”柏桉忍不住开口询问,眼底满是困惑,这片土地的气息太过荒芜。
加一望着这片土地,眼神悠远,内心无声叹息:【这曾是一片开满灵花的沃土……】他收回目光,对柏桉摇了摇头:“没事,仙妖交界处,只是想找个清静地方,与你把这局棋真正下完。”
话音落,加一抬手一挥,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柏桉只觉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原本荒芜的土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河——漫天星辰璀璨,星轨交织成网,脚下是凝结的星光,不远处竟悬浮着一副由星子组成的棋盘,黑白棋子正是两颗流转的微星。
“这是……?”
“此处是我修炼所化的内境。”加一走到星子棋盘旁,抬手示意柏桉坐下,“石屋中的棋盘是缩影,这局棋,该在真正的‘棋局’里收尾。”他指尖一点,一颗黑色星子缓缓落在棋盘上,正是之前祁栀未完成的棋局。
柏桉定了定神,在棋盘另一侧坐下,抬手拿起一颗白色星子,落在棋盘的关键节点。
加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指尖再落一子。
星河之内,星子棋盘上黑白交错,两人凝神对弈,星光映照着他们坚定的身影。外界的喧嚣与危机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棋子落下时的轻响,与无声流淌的星河灵力。
星河为幕,棋子为锋,对峙的气息凝如实质,连流淌的星雾都似被冻僵。
棋盘上的对峙已至终局。
柏桉指间的棋子悬于棋盘之上,良久未落。满盘黑子如乌云压境,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认知正被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包裹。
“师傅,你究竟是谁?”一子终于落下,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星河的风里。
加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最后一子应声而落。“你内心有答案了,不是吗?”他抬眼,眸光深不见底,“你输了。”
“加一——百年前毁天灭地的妖君贴侍。所以,阿婶……”
“是妖界昔日的二公主,弑父杀母,屠戮亲弟,掀起仙妖大战,万死难赎其罪的魔头——夜蜻。”
柏桉扇骨猛地一挥,仙力涤荡而过,棋盘上半数黑子瞬间褪色,显露出底下纯粹的白——白子吞黑,胜局已定。
他死死盯着加一,指尖因攥紧扇柄而泛白,声音里藏着难以遏制的震颤:“师傅,你骗我。”这三个字落地,似要撞碎星河间的寂静。
加一灵力散开,棋盘中心的白子裂开一道缝隙,加一垂眸看着棋盘中心裂开缝隙的白子,指尖缭绕的纯白光芒忽明忽暗,唇角那抹淡笑早已敛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世事岂止黑白?”
他抬眼,眸光穿透柏桉眼底的迷茫,“你信的胜局,是我想让你见的;此刻的绝杀,亦是棋局本相。可你怎知,这黑白颠倒的背后,还有你从未触碰过的过往?”
话音未落,那道贯穿白子的裂隙骤然迸发光芒,刺目的光晕以棋盘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座星河都染成一片惨白。柏桉下意识闭眼格挡,却听见加一喉间溢出低哑的咒文,那声音绝非寻常吟唱,更像是从万丈深渊底部拖拽而出的呻吟,带着蚀骨的苍凉与决绝。
与此同时,妖界朝圣殿内,铜炉中燃着的凝神香袅袅升腾,却驱不散殿内的争执戾气。“仙妖两界休战百年,此时起兵无异于自寻死路!”一名老臣叩首力谏,额角青筋暴起。另一侧的武将却猛地拍案:“少主遗志未竟,如今仙界内乱初显,正是收复失地的良机!”
戊零端坐于至高宝座之上,璀璨的银眸半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处的古老纹路,对殿内的争执恍若未闻。直到那道来自星河的咒文气息,跨越仙妖两界的壁垒,轻轻拂过他的神魂,他猛地睁开眼,银眸中闪过剧烈波动,周身瞬间涌起凛冽的银色妖气。
“殿下?”殿内众人见他骤然起身,皆面露愕然。没人来得及追问,也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觉一道银光划破殿内烛火的光晕,原本端坐的身影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句余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战事暂缓,待我归来。”
星河之间,柏桉刚适应那刺目光芒,便见一道银色流光破空而来,瞬间落在加一身侧。看清来人的模样,“戊零妖君?你怎会在此?”
口中古老而晦涩的咒文正吟诵到关键处,加一额角隐隐见汗。
戊零并未理会柏桉的疑问,银色的灵力自他指尖跃动而出,与加一缭绕的纯白光芒交织缠绕,如同两道宿命相连的溪流汇入同一片江海。他张口,口中流泻出同样古老玄奥的音节,无缝衔接上了加一的咒文。
两人的声音一低沉一清越,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仿佛一首失传已久的双重吟唱。
“你们……”柏桉正欲催动仙力戒备,却被加一冰冷的声音直接凿穿魂灵:“看看吧,柏桉。”那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看看她真正的模样,看看你口中的‘阿婶’,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的刹那,加一与戊零周身的光芒骤然暴涨,纯白与银辉交织成双螺旋状的漩涡,带着无可匹敌的吸力将柏桉的意识拽向记忆深渊。
“师傅!戊零妖君!你们住手!”柏桉拼尽全力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意识逐渐模糊。
那双螺旋漩涡的吸力愈发强劲,将他的神识彻底卷入其中。柏桉最后看到的,是加一眼底深藏的悲悯,是戊零银眸中压抑的怒火,还有那片被光芒彻底吞噬的星河,以及棋盘上彻底颠倒的黑白棋子,如同他即将窥见的,那被尘封了百年的、颠倒错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