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想离祁燃更近一点，想在他每次因为解不出题烦躁时，能直接伸手抽走他的笔，而不是只能隔着桌子递一张纸条；想在他因为一点进步而眼睛发亮时，能第一时间看到，而不是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想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像习惯空气和水，直到……再也无法剥离。

这个决定，第一个要过的是家里那关。或者说，是他母亲那关。

沈止羽的母亲，季女士，是个典型的、优雅而掌控欲极强的知识女性。她为儿子规划了一条近乎完美的精英道路，从重点小学到顶尖大学，每一步都精准无误。沈止羽也一直是她最完美的作品，从未偏离轨道。

所以，当沈止羽在书房里，平静地说出“我想申请降级，转到高二（七）班”时，季女士正在插花的手顿了顿，抬起头，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锐利地看向他。

“理由？”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沈止羽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关于“想巩固基础”、“接触不同教学风格”、“高三压力过大需要调整节奏”等等，条理清晰，理由充分。他知道母亲没那么好糊弄，所以每一个理由都经过反复推敲，无懈可击。

她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支百合。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羽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变数。你的竞赛，你的申请，都可能受影响。”

“我知道。”沈止羽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母亲，“我有把握。基础更扎实，对我未来的发展只有好处。”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沈止羽几乎要以为她会断然拒绝。书房里弥漫着花香和沉默。

终于，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花枝，走到沈止羽面前，抬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一丝不乱的头发。这个动作很温柔，却让沈止羽的心微微提起。

“羽儿，”季女士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探究，“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沈止羽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只是觉得现在的节奏需要调整。”

季女士又看了他几秒，那双与沈止羽极为相似的、沉静的眼睛里，似乎洞悉了什么，但最终，她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罢了。你从小就有主见，妈妈相信你的判断。”她转身走回花瓶前，重新拿起剪刀，“手续我会帮你处理。不过，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高二（七）班……我听说风气一般，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谢谢妈。”沈止羽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知道，母亲不是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但他不后悔。从看到祁燃震惊表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降……级？”祁燃像是没听懂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转到……我们班？”

沈止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嗯。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周过来。”

“你疯了？！”祁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引得附近几个学生不满地看过来。他顾不上那些，死死盯着沈止羽，“高三转高二？你图什么？！”

沈止羽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瞪圆的眼睛，心底那点满足感又扩大了些。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你说我图什么，祁燃？”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进祁燃眼底，不再有丝毫掩饰，里面清晰地映着祁燃慌乱失措的脸，和一种深沉而炽热的……意图。

祁燃被那目光烫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猛地往后一撤，后背抵在冰凉的椅背上，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图什么？还能图什么？！

“你……你他妈……”他张着嘴，却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

沈止羽没有逼他，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甚至拿起笔，在祁燃那本新物理书的扉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新的班级。

“下周见，同桌。”他写完，将笔帽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同桌。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道惊雷，劈得祁燃魂飞魄散。

他再也坐不住了，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看也没看沈止羽，抓起那本写着“沈止羽”名字的物理书，转身就冲出了图书馆，脚步又急又乱，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沈止羽坐在原地，看着祁燃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网已经撒下。

猎物虽然受惊，但终究……已经入局。

接下来，是耐心收网的时刻。他要的，从来不是祁燃一时的慌乱或逃避。

他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地，走进他为他划定的，全新的未来里。

哪怕，需要他先一步，走到他的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