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高二（七）班的空气比往常更粘稠几分。

祁燃踩着早读铃进的教室，脸色比窗外冬季灰蒙蒙的天还沉。他一把将书包甩在桌上，发出“砰”的闷响，然后整个人塌进椅子里，闭眼，依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关键词清晰无误地往他耳朵里钻——“沈止羽”、“降级”、“转班”、“七班”……

“我靠！真的假的？沈止羽要来我们班？！”

“听说是他自己申请的！疯了疯了！”

“年级第一啊！来我们这‘放牛班’？图啥？”。

祁燃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烦，真他妈的烦。

早读课刚开始，班主任赵段敏就夹着文件夹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赵段敏站上讲台，环视一圈，目光在祁燃身上略作停顿，随即清了清嗓子：“占用大家早读几分钟，宣布个事。从今天起，我们班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她顿了顿，看向门口，“进来吧。”

教室门被推开。

沈止羽走了进来。

他步伐平稳地走到讲台旁，面向全班。

阳光恰好从窗外漏进来一点，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干净的线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局促，也不高傲，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与这间嘈杂教室格格不入的气场。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包括一直假装闭目养神的祁燃，此刻也掀开眼皮，死死盯着讲台边那个人。

“大家好，我是沈止羽。”沈止羽开口，声音清冽平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每个人都听清，“从高三（一）班转来，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简短到极致的自我介绍，没有一句废话。

赵段敏点了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搜寻空位。高二（七）班人数是单数，一直有个空座位，在……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赵段敏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教室最后一排，祁燃旁边的那个空位。

祁燃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沈止羽，你先坐那里。”赵段敏指了指祁燃旁边的空座，“座位之后可能会调整，暂时先这样。”

“好的，赵老师。”沈止羽应道，然后迈步，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穿过教室过道，朝着最后一排走来。

他的脚步声不重，却像踩在祁燃的心跳上。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祁燃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变得更灼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看戏的兴奋。他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沈止羽走到他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距离近到祁燃能闻到沈止羽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新校服布料的味道。

沈止羽放下文件夹，拿出笔袋，摆好，一系列动作从容不迫。他甚至侧过头，对浑身僵硬的祁燃点了点头：“早。”

早你个头！

祁燃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从鼻子里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迅速扭过头，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杈，后颈的线条绷得死紧。

早读课剩下的时间，祁燃如坐针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沈止羽的存在，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扰得他周围的空气都不对劲了。他甚至能听到沈止羽平缓的呼吸声，还有他翻动书页时极轻的沙沙声。

周围的窃窃私语一直没停。

“我的天……真坐一起了……”

“这下有戏看了……”

“祁燃脸色好臭……”

“废话，旁边坐个年级第一，压力不大吗？”

压力？祁燃在心里冷笑。他妈的这是压力的问题吗？

下课铃刚响，赵嘉树就冲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崇拜，眼睛亮得吓人，完全没注意到祁燃杀人的目光。

“沈同学！”赵嘉树凑到沈止羽桌边，搓着手，语气兴奋又带着点讨好，“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沈止羽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签名？”

“对啊！”赵嘉树用力点头，满脸诚恳，“你可是活着的传奇啊，在图书馆的时候我就想找你要签名。你说我是不是得专门准备个本子，以后挨个找你要签名？说不定以后成为名人就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