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的星斗淡得只剩一层薄薄的轮廓。北斗七星的冰蓝色星芒浅浅地落在毡垫与稻草上,像是夜在临走时留下的最后一片裙角。
东方天际渐渐透出紫红,晨曦带着早晨的清新,一天的朝气,落在这片大地,驱散了夜的宁静,
谢苒并没有邀请晨曦的到来。
可窗户上残缺的窗纸根本挡不住这股热情的晨光,一缕金灿灿的光柱自顾自地穿过上面破败的窟窿,正巧砸在了谢苒紧闭的眼睛上。
“呼……呼……”
谢苒背过身,躲开了阳光的来访,可是那缕晨曦却依旧不依不饶,仍然固执地流连在她的侧脸上,将她耳畔散落的几绺碎发镀上了一层的耀眼金芒。
沈禾裹在斗篷里,眨了几下眼睛。那片漫过屋梁的星空淡得快要看不见,只剩几缕冰蓝色的微光停在墙角,混进了温暖的晨光里。
这一觉简直是她这几天睡得最舒服的一次了。要知道,虽然她嘴上说着已经习惯了扎人的草杆,硬硬的床铺,每晚入睡之后时不时地还是会被扎醒,又或者是噩梦连连,起床的时候浑身酸痛,和没睡一样。
她今天甚至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一夜无梦,起来便神清气爽,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她感觉自己甚至可以举起两头牛。
“苒苒!”她突然想到了睡前那片天空,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下谢苒。
“昨晚那个!是碎星辰吗?!”
谢苒其实已经醒了,她在第一缕紫气映在天边的时候就醒了。
这该死的生物钟。她在心里一边骂着,一边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便看见屋梁间上星辉。气场从昨夜一直撑到清晨,范围还罩住了整间破庙,连她自己都被这份持久程度震惊了一下。
不愧是我谢苒,一个碎星辰下了一晚上,掌门亲收弟子的含金量还在稳步上升。
她在心里把自己夸上了天,正好沈禾在身边睡得正香,紫气还照不进来,她也懒得再蹑手蹑脚起床去门外练功,毕竟练功哪儿有睡个回笼觉舒服,干脆翻了个身,重新睡了过去。
现在的她其实都还没睡着,背对着阳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面对沈禾的追问,她准备蒙混过关。毕竟,那边儿的镖师们已经陆陆续续起床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介意被自己的气场影响呢。
她当时只想着让沈禾快点儿睡着,柳姑娘好受一些,谁曾想,连那守夜的镖师都一起整睡着了。
这让她怎么解释?明明是他们的魔抗太低!
“什么碎星辰?”她说得含含糊糊,好像刚起来,思绪还沉浸在昨夜的梦乡里一样迷茫。
“就是昨晚突然铺满屋顶的那个呀!”沈禾仰头看向房梁,此时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可她眼里好像还留着那些冰蓝色星辰的倒影。
“我看了一会儿就唰地睡着了,比安神汤都管用!”
谢苒又翻了个身,趴下把脸埋在臂弯里,嘴里咕哝了几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沈禾撇了撇嘴,不再理她。
“这一觉睡得倒是痛快。”那镖师自言自语似的感叹道,“我这老腰一到夜里就犯疼,昨晚躺地上睡了一宿,今早起来居然一点儿没闹腾。”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活动了几下胳膊,走到了货箱旁,伸手推了推仍靠在那里呼呼大睡的同伴。
“醒醒,天亮了!昨夜让你留心着箱子,你怎么睡得比我还沉?”
“啥?”那同伴被推了一把,迷迷糊糊地抹了把脸,睡眼惺忪,““我就眯了一会儿……””
“一会儿?”说话的镖师乐了,“日头都照进庙里了,你这一会儿,可真够久的。行了,行了,别愣着了,赶紧起来收拾东西。”
昨夜本该轮换着照看货物的几名镖师听见这话,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说话。一个个麻利地抱起水囊和陶罐往院里去,还有的去拨开了积攒一夜的灰烬,从底下翻出几颗尚且温热的炭。
枯草火绒架上去,伏在灰里的红光很快亮了起来。鼓着腮帮吹了几下,白烟滚滚升起,呛得生火的人练练咳嗽,一簇火苗就重新冒了出来。
沈禾看着装睡的谢苒,撇了撇嘴,扭头便撞见了郑昱的眼睛。
在沈禾“骚扰”谢苒的时候,她就已经坐了起来,睡得好像还有些发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边唯一一个到处乱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