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好了，老人家看上去身子骨硬朗，还能自己出来摆摊呢。”谢苒点点头。

陈镖头笑了笑，火边静静地坐了片刻，让这段跨越了二十年的风雪旧事在微热的空气中慢慢沉淀下来。

随后，起身将身旁的干柴揽起一半抱在臂弯，又单手端起那罐还温热的粟米粥，向谢苒颔首示意，转身往镖队歇脚的那一侧去。

他们生火比沈禾快多了，只听得“嚓嚓”几声火镰碰撞，火星闪了几下，火光缓缓升起。两拨人虽然因为陈镖头的一番话熟络了不少，还是各自守着各自的火堆，保持着江湖人出门在外应有的分寸。

谢苒这边三人已经躺在了干草床上，沈禾怀着对长白山的好奇，想和谢苒讨论一下陈镖头刚刚的故事，不过看着镖队那边还在忙碌，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毕竟两拨人挨着这么近，在背后讨论陈镖头难免被听进去，要是弄得他难看可就不好了。

沈禾挨着谢苒躺好，一双眼睛百无聊赖地盯着头顶的残破房梁，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生怕结在横木上的黑蜘蛛网会突然断成一截落进自己嘴里。

破庙的另一端，火堆生旺后，镖师们又忙活了好一阵。

几个汉子去外面把贵重的货箱搬进庙内，另有几人去后院拴马喂料。谢苒之前挥剑斩断的那些半人高的杂草倒也没浪费，尽数进了那几匹健马的肚子里。

脚步在墙外来回穿梭，夜风中偶尔夹杂着几声简短的交谈。

镖队那边忙得热火朝天，倒衬得躺在草铺上的谢苒格外悠闲。不过，这份忙碌也带来了些许副作用，细碎的嘈杂声伴着脚步，到底还是将昏睡的柳姑娘吵醒了。

小姑娘大概是睡懵了，睁开眼睛的时候茫然的很，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房梁看了许久，连自己身在何处都还没反应过来。

若不是谢苒恰好也正盯着房梁发呆，敏锐地察觉到了竟然有人和她看向同一根房梁，只怕一时半会儿没人能发现她已经醒了。

此时陈镖头正忙着指挥手下的弟兄们做睡前的巡查、安排守夜的班次，最后捧着那只瓦罐，小心翼翼地架在火堆边缘温着粥。

“陈叔。”过了一阵，柳姑娘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虚弱地唤了一声，“这是哪儿?”

陈镖头闻声立刻过去：“路边的庙里，咱们已经安全了。吃点粥吗？”

柳姑娘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陈镖头便将叠好的外衣塞到她肩后，让她能稍微靠直起身一些，随后盛了半碗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了下去。

粥熬得很软，温度也合适，可她喝了几小口，眉头便皱起来，偏过脸不肯再喝。

陈镖头没有勉强，将碗放到一旁：“歇一会儿，等想吃了再喝。”

柳姑娘靠着身后的衣物，缓慢地喘了几口气。几口热粥的作用也是很明显的，胃里暖了起来，她脸上的苍白也浅了许多。

车马与货物陆续安置妥当，陈镖头又开始整理铺面。等所有东西都有了位置，夜色已经深了不少，郑昱的药也快熬好了。

陈镖头安顿好那边，又朝三人走了过来。

他肩上扛着几张卷起来的旧毡，怀中抱着一大捆新鲜晒干的稻草。草茎从臂弯里支出来，不断往下落。

“秋夜地上湿气重，这里有些干净稻草与毡垫。”

谢苒看得恍惚了一下。

在谢苒眼里，此刻陈镖头简直像极了过年走亲戚时，那些左右手拎满了牛奶、果篮和盒装面条的热情长辈。

那阵仗，瞬间唤醒了她的某种本能DNA。

沈禾与她瞬间一起弹了起来。

“别别别！这也太客气了！”谢苒连连摆手，满脸的惶恐无措，“我们底下的干草已经铺得够厚了，一点儿都不冷！”

“是的是的，您赶紧拿回去。”沈禾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

朴实陈镖头哪见过这种整齐划一的推辞阵仗，他于是他决定……

将夹在臂下的毡垫与干稻草一股脑儿搁在地上，转身便大步往回走。